地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发出噼啪声。
埃莉诺·罗斯站在办公桌前,魔杖尖端抵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太阳穴上。那不是一种友好的姿态,倒更像是一次精密的手术前的定位。
“如果你再试图抵抗,斯内普教授,”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魔药反应,“那道裂缝就会变成峡谷。到时候黑魔王甚至不需要摄神取念,只要盯着你看一眼,就能知道你早餐吃了什么,以及,你正在帮邓布利多做什么。”
斯内普坐在高背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闭着眼,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灰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这就是你的‘专业手段’?”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抖的寒意,“像个不知轻重的窃贼一样撬锁?”
“我是前神秘事务司的‘调律者’,不是窃贼。”埃莉诺并没有被激怒,魔杖尖端的蓝光反而更稳定了,“我在那地方待了五年,专门负责处理那些接触过危险大脑实体、导致精神崩溃的研究员。比起他们脑子里那些会尖叫的黑色淤泥,你的防御机制只是……稍微有点带刺。”
她的话语里带出了几分她鲜少提及的过去。
在进入霍格沃茨之前,埃莉诺·罗斯是魔法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部门里,专门负责“善后”的人。她见过比地狱更混乱的精神图景。正因为见过太多被情绪吞噬的大脑,她才学会了如何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别人的意识。
“放下你的屏障。”她命令道,“那道诅咒在腐蚀你的外层防御。”
斯内普发出了一声极低的、痛苦的喘息。他被迫松开了那犹如铁壁铜墙般的大脑。
那一瞬间,埃莉诺滑了进去。
里面不是平静的湖面,而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带毒的荆棘,以及被层层黑雾包裹的、不允许触碰的核心。
斯内普并没有在“回忆”,他是在“镇压”。
埃莉诺能感觉到,他正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将某些特定的画面死死按在意识的最底层。那不是因为松懈而流露的感情,而是因为压抑到了极致,高压锅即将爆炸前的嘶鸣。
埃莉诺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攻击性的陷阱。她用自己的魔力编织成极细的网,试图覆盖在那道被冈特戒指诅咒撕开的裂口上。
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修补的那一刻,那股被他强行镇压的能量突然反弹了。
越是压抑,反弹越是暴烈。
在那一刹那的失重里,埃莉诺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那股乱流。
她没有看到连贯的剧情,只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带着血色的闪光:
是一束枯萎的百合花。
是一个倒在婴儿床前的红发身影。
是一双绿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以及一种混杂着极度自厌、悔恨和一种死也不肯放手的执念。
“滚出去!!”
现实世界里,斯内普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教授,不再是间谍,而是一头被踩中了伤口的野兽。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魔力风暴以他为圆心炸开。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御,没有任何咒语,却比任何咒语都暴烈。
“砰——!”
埃莉诺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狠狠掀翻。她撞上了身后的药剂陈列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个柜子剧烈摇晃。
并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玻璃罐砸落,但陈列架边缘的一根铁钩狠狠挂住了她的肩膀,随着她摔倒的动作,在工作袍和下面的皮肤上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埃莉诺摔在地板上,剧烈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肩膀上的剧痛更是钻心。
但她没有叫出声。她只是咬着牙,忍着想呕吐的冲动,迅速用手按住了伤口,温热的血立刻浸透了指缝。
地窖里死一般寂静。
斯内普站在椅子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手里紧紧攥着魔杖,杖尖直指地上的埃莉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杀意、惊怒,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恐惧——那种秘密被暴晒在阳光下的恐惧。
“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轻极了,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埃莉诺靠在柜脚,脸色惨白,但她抬起头时的眼神依然清明。她没有解释,只是用那种看着失控实验品的专业目光看着他。
“我看见了一个漏洞。”她平静地说,尽管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虚,“一个巨大的、如果不堵上就会害死你的漏洞。”
斯内普眯起眼睛,魔杖尖端微微下压,指着她的喉咙。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如果你是指那些属于死人的回忆,”埃莉诺松开一只手,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动作并不慌乱,“我在神秘事务司处理过几百个因为沉溺过去而发疯的大脑。对我来说,那只是无效数据。”
她喘了口气,直视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我是‘调律者’,斯内普。我的职业操守就是——看过,修补,然后遗忘。我的大脑里有一个专门的焚化炉,刚才那些东西,已经烧成灰了。”
这是实话,也是谎言。
作为曾经的缄默人,她确实擅长封存秘密。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那种绝望的爱与悔恨,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让她明白这个男人所有的坚硬外壳下藏着什么。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