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他背对着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课堂上那种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冷硬,“最后一次提醒。”
“别抢校长的台词。”埃莉诺淡淡地回敬,“他也问过我要不要走。”
“你答应了?”他问。
“我说——不了。”她说。
短暂的一瞬,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无声的东西在塔顶落定,如同一纸没有写下来的契约。
远处又是一声爆炸,将那一瞬撞得粉碎。
斯内普转身,黑影一卷,掠向楼梯口,整个人像被风卷进了城堡的黑暗深处。
“西弗勒斯。”埃莉诺在他身后低声加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活着回来。”
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塔顶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战斗的回响。
几秒钟后,另一边的楼梯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和尖锐的笑声。埃莉诺抬起魔杖,为自己套上高阶幻身咒,整个人融入石壁的阴影——轮廓模糊,气息收敛,但她必须靠得够近,才能在“那一刻”做她该做的事。
她顺着另一条螺旋梯缓缓向上,停在天文塔上方偏侧的一个拐角。这里既看不到顶部的具体情形,却能清楚感知魔力的流动——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套熟悉的、危险的术式。
不是治疗时用的温和版,而是她在神秘事务司深层实验室里用来剥离疯巫师情绪的那一套。
·建立锚点。
·锁定目标灵魂频率。
·在极值爆发前,构建一个“情绪容器”,替对方承载最尖锐的一段峰值。
她指尖微微颤抖。
这在理论上并不算新的魔法,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对象身上使用,几乎是拿自己的灵魂去接雷。
尤其是对一个封闭得像石墙一样的大脑。如果稍有差池,接住的就不是一小段峰值,而是整场崩塌。
她知道风险。
但她也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将来在某个更安静的夜里,看着他一点一点拆掉自己,会比现在承受这一下更难。
塔顶上传来脚步声和压抑的争吵,有人声音虚弱,有人声音尖厉,魔力在石板间碰撞、反弹,在她脚下传成微微的震动。
埃莉诺不去分辨,只顺着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魔力线——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在愤怒,在克制,在逼迫自己冷静。这条线绷得极紧,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在那根线的尽头,他正在走向塔顶的边缘。
“……拜托你了……”
那是一个几乎听不清的请求。
埃莉诺知道这是留给她的信号,并且清晰感觉到那条魔力线在那一瞬间突然下沉了一格,像是有人闭上眼睛,向深渊迈出了一步。
就是现在。
她咬紧牙关,把所有魔力灌入尚在成形的“容器”。
那容器没有形状,只是一圈在意识深处勉强维持稳定的符文框架,连接着那条极细的魔力线。
绿光炸开。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寂静。
随之而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可怕的情绪洪流顺着那条线倒灌回来——怒火、决绝、屈辱、自我厌恶,还有一缕深得要命的温柔,在最后一刻被硬生生压回去,只剩下痛。
埃莉诺被撞得整个人后仰,一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石壁才没摔下楼梯。
她大脑像被塞进了上百帧画面,每一帧都在尖叫。
她看见自己没见过的场景——
不是天文塔,不是今晚。
是多年前,或者更久之前。
是昏暗的客厅、一道绿光、地上一具红发女人的尸体,年轻得多的男人跪在地板上,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撕裂的喘息和无声的“求饶”。
那绝望像被硬生生撕开的旧伤,被她的术式一起勾了出来。
容器边缘发出尖锐的颤鸣,几乎要崩裂。
埃莉诺咬碎后槽牙,在意识深处用力一收——那些画面、那些情绪被挤压着缩小,像被塞进一只看不见的瓶子里,连带着那一瞬几乎撕裂灵魂的痛苦,一并被封在瓶壁以内。
而瓶口,被她粗暴地封死,压进怀表的新的一格中。
风声重新灌进耳朵。
远处传来尖叫和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校长的名字,有人在骂叛徒。
木板震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集体的恐惧。
埃莉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节都在发颤。
她知道,从今晚起,很多东西都变了。
对外,邓布利多死了,凶手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她低头,对着胸前的怀表,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那里现在多了一样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地压着心脏。
一小段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绝望,被她硬生生截取下来,藏进了里面。
“就当是……你拒绝的那颗药。”她在心里对那个已经离开塔楼的男人说。
如果她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这个人从深渊边缘拉回来,她就得弄清楚,他是怎样一步步被推到今晚这一步的。
她抬起头,朝塔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她不必再去看。
风从塔口灌下,她转身,沿着另一条通往城堡深处的楼梯缓缓走下去。
有些答案,只能在回头看的时候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