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
她停住。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庄园里常年潮湿积下的冷意。
斯内普靠在阴影中,黑袍的边缘与墙影融为一体,仿佛随时可以消失。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站着。
没有旁人。
空气里,刚才那层刻意维持的冷漠外壳,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
“他把你按在了棋盘上方。”斯内普低声道,“很好观战的位置。”
埃莉诺淡淡回了一句,“比站在第一排好不了多少。”
斯内普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别自作聪明。”他顿了一下开口,“你在那座城堡里已经够危险了。今晚之后,他会更频繁地召唤你。每一次召唤,都是一次摄神取念,是一次试探。”
“我知道。”埃莉诺平静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那孩子。”他说,“马尔福。你知道他被推去做什么——但你不知道那件事失败之后,会发生什么。”
埃莉诺的指尖在怀表边缘轻轻一顿。
“你会帮他拖延。”她说,“像你在食死徒会议上那样——告诉所有人‘他只是个孩子’,让局势继续停在这个不痛不痒的局面上。”
她抬起眼。
“你和邓布利多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这话说得笃定,仿佛那是一个不需要验证的事实。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几秒。
烛火在他眼底闪烁,映出一层极薄的、近乎残忍的自嘲。
“更好的办法?”他重复了一遍,“在这场棋局里,从没有‘好’的办法,只有还能用多久的棋子。”
“至少——”埃莉诺缓缓道,“你不会让他举起魔杖。”
她说的是德拉科。
斯内普别开视线。
“你把我想得太仁慈了。”他说,“也把邓布利多想得太仁慈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个老家伙”的称呼。
埃莉诺察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偏差,却没有戳破。
长廊里一时只剩下壁炉的远响声。
过了几秒,斯内普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开口:
“无论那孩子做成还是做不成,你都不要介入。”
他的语调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会站在他们中间。你不会出现在战斗发生的走廊里,更不会去塔楼。”
“塔楼?”埃莉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另一“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在另一边。”
“霍格沃茨有不止一座塔楼。”斯内普冷冷道,“你不是学生了,罗斯,不需要对每一座都产生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站在哪里?”她问,“他刚才已经替我选了——‘视野足够好的地方’。”
“站在离战斗越远越好的地方。”
他几乎是咬着每个音节说的。
“如果那晚开始,你就呆在储藏室里数一数流液草的库存,我会非常感激。”
埃莉诺愣了一下。
“……流液草?”
“你知道那玩意儿的特性。”斯内普说,“一点火星就能炸掉半个城堡。如果有人事后问起你去哪了——你在检查那些随时会把霍格沃茨变成废墟的材料。”
他顿了顿。
“这是一个足够无辜、足够合理的理由。”
她看着他。
片刻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连借口都想好了,教授。”
“我在替你省去编谎话的力气。”斯内普冷冷说,“你最近已经忙着在两边说不同的真话了。”
埃莉诺没反驳这句。
“那你呢?”她问,“那晚你会站在哪里?”
斯内普的肩膀极轻微地绷紧了一下。
“我该站的地方。”他答。
没有说明,也没有解释。
埃莉诺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你总是这样。”她终于开口,“把所有最坏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把别人推到一条自以为安全的旁道上。”
她晃了晃手中的怀表,银链在烛光下闪了一闪。
“你以为这就把人从棋盘上挪开了吗?西弗勒斯,在这样一场棋局里,旁观者从来不会真的旁观。”
短暂的沉默里,只剩走廊尽头风撞窗格的声音。
“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有回答。
“那一晚,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埃莉诺说,“我都会照你说的去做。”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决意。
“我会待在那个储藏室里。”
“如果有人问,我会说我是为了不让霍格沃茨炸成废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不是为了谁,也不是为了什么计划。只是因为你让我这么做。”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要松动,可下一秒又被他自己按回去,重新变得冷硬。
“少在这种时候耍嘴皮子。”他说,“记住你说的话就行。”
“我记性一向很好。”埃莉诺轻声道,“你知道的。”
她向他微微点头,转身提起斗篷,沿着石阶往下走去。长袍在石板上拖出一串轻微的摩擦声,很快被庄园外的风声吞没。
——
当她从马尔福庄园的壁炉里走出,霍格沃茨的天空已经沉了下来。
乌云压在塔楼之上,像一座尚未落下的山。
学生们依旧在走廊里穿行,抱怨作业,谈论魁地奇。
埃莉诺抖落身上的烟灰,收起手臂上仍在发热的黑魔标记。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塔楼。那座高高的剪影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块石碑。
她知道,某个还未被说出口的夜晚,那里会变成战场。
而她的任务,是在那之前,把所有人推到他们各自该站的位置。
包括她自己。
她扣紧怀表,将它塞回长袍内兜,转身朝医疗翼和地窖之间那条熟悉的走廊走去。
在这所城堡里,她要继续扮演那个不会拔魔杖的人。
旁观者。望风者。
也是,最后一块尚未翻面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