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屋顶压得比霍格沃茨的天花板低得多。
深色的木梁压在头顶,壁炉里的绿火烧得很旺,浓重的熏香味里掺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故意留在空气里的警告。
埃莉诺在桌中段坐下。
那是她近来固定的位置正对着那条覆盖着紫红色桌布的缝隙。再往上,是几个在魔法部里还有名有姓的巫师;再往下,是那些刚刚被召入阵营、还带着新鲜恐惧味道的“新人”。
斯内普坐在左侧首位,离伏地魔最近。德拉科·马尔福则缩在右侧偏里的位置,脸色白得像蜡。
椅子拖动的声响渐渐停下去。最后一把椅子刚刚归位,上首那一团阴影忽然像从空气里生长出来一样凝成形。
伏地魔坐在那里。
“看来,”他轻声道,“我的召唤还没有被忽视。”
桌边一片寂静。
“西弗勒斯。”
一阵嘶嘶声里,那个冷得像蛇的声音响起。
伏地魔从阴影中站起身。紫杉木魔杖在他指间缓慢旋转,纳吉尼盘在他脚边,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阴森的光。
“你说,霍格沃茨最近……很热闹?”
斯内普微微抬头。
“是的,主人。”他的声音低而稳,“邓布利多频繁离校。救世主——波特——一如既往爱多管闲事。至于马尔福……”
他顿了一下。
“他在努力完成您交给他的任务。”
长桌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抖。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抿得血色尽失。
“努力。”伏地魔拉长了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略带腥味的酒。“‘努力’从来不是我感兴趣的结果。”
他向前倾身,蛇般的面孔在绿火的映照下越发可怖。
“我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在众多仆人之前先得到荣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德拉科身上。
“是吧?德拉科?”
德拉科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只能僵硬地点头。
埃莉诺垂下视线。她知道这是什么任务——整个桌子旁大部分人都知道。
在这张桌子上,“霍格沃茨”和“校长”拼在一起,只有一个含义。
杀戮。
只是那把刀最后落到谁手里,还未见分晓。
“柜子修得如何?”伏地魔问。
“……还有一些细微的……不稳定。”德拉科哑着嗓子回答,“我正在查阅资料,主人。”
“他在博金-博克店里查阅得很勤快。”一名食死徒阴阳怪气地插嘴。
桌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伏地魔没有笑。他只是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一弹桌面。
“我不关心细节。”他说,“我要的是结果——有一条从外界通往霍格沃茨心脏的暗道。等那扇门彻底打开时……”
他抬起头,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划过每个人的脸。
“……我会让他们知道,那座城堡并不是凤凰社的圣域,而是我的狩猎场。”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一层。
“所以,”他转向左侧,“西弗勒斯。”
“主人。”
“你会盯着这个男孩。”伏地魔淡淡道,“我给了马尔福家这份‘殊荣’,但我不打算让一个孩子的失误毁掉我所有的安排。你会在必要的时候……让局势保持在对我有利的方向。”
“遵命。”
斯内普的回答干脆而冷静,没有多问一个字。
埃莉诺指尖一顿。
“保持在对他有利的方向”——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她听惯了这种说法:含糊、残忍,又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各种牺牲。
伏地魔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目光缓慢移开。
“至于霍格沃茨……”
他的视线落在长桌中央。
落在埃莉诺身上。
“罗斯。”
埃莉诺起身,向上首微微躬身。
“主人。”
“上次的‘调律’我已经听说了。”伏地魔轻描淡写,“多洛霍夫一向难以驾驭——你能把他的狂躁磨成一把不乱挥的刀,很有意思。”
“这是您的药剂起了作用。”埃莉诺平静道,“我只是顺着它的方向稍微推了一把。”
“谦虚。”伏地魔微微一笑,“不过这不是我今晚叫你来的原因。”
他站起来,慢慢绕过桌子,走到那座霍格沃茨缩影旁边。
“城堡里现在有很多味道。”他说,“恐惧、怀疑、期待……还有邓布利多那些令人作呕的希望。”
他的魔杖尖在那座小城堡的顶端轻轻一点,一丝丝黑线从塔楼顶端蔓延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城墙的缝隙。
“你在那边,碰得最多的是学生和伤员。”伏地魔回头看她,“恐慌的时候,他们会往你那里聚。你比任何人都更容易闻到这些味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埃莉诺说,“您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崩溃。”
“还有谁在崩溃之前就想逃。”伏地魔补了一句,“谁在想着反抗,谁在想着投降。霍格沃茨的老师、凤凰社那群蠢货、学生——包括西弗勒斯。”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左侧首位的人绷紧了肩膀。
“你不会拔魔杖。”伏地魔转回去看埃莉诺,声音冷得像石板,“那不是你的任务。”
贝拉特里克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笑:“她难道不想试试?亲眼看她磨出来的刀有多锋利——”
“闭嘴,贝拉。”伏地魔随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像耳光一样抽在她脸侧,贝拉特里克斯踉跄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
“她不会抢你的玩具。”他淡淡道,“她要做的,是数有几把玩具还剩得下。”
他走回上首,重新坐下。
“当那扇门打开——”紫杉木魔杖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那座霍格沃茨缩影上方立刻亮起一点刺目的绿光,“当我的人从里面和外面同时推进,你会在城堡里找一个视野足够好的地方。你看着。”
“看着谁先举起魔杖,谁先丢下魔杖。”
“看着谁为了邓布利多去死,谁为了活命跪在我面前。”
“然后,把看到的一切告诉我。”
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比任何威胁都重。
“如果你撒谎,如果你遗漏,如果你试图替谁遮掩……”
伏地魔微微前倾,眼睛里的红光像蛇信子一样来回舔动,“你知道我怎么处理说不全真话的人。”
大厅一角,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回想起某个被玩坏的“试验品”。
埃莉诺垂下眼睫。
这不是仁慈,也不是偏爱。
这是把她钉在一个更高的位置,逼她看着别人流血,然后把所有细节复述一遍——像她在冥思盆旁边做的那些报告,只是这次,题目是屠杀。
“遵命,主人。”她说。
伏地魔满意地靠回椅背。
“很好。”
他挥了挥手。
“散了。”
——
长桌两侧的椅子一把把往后拖,人影成群结队地往门外幻影移形,留下的只有纳吉尼在地毯上缓慢蠕动的声音。
埃莉诺最后一个离座。
她收起怀表,沿着靠墙那一侧走向侧门。那条通往花园的走廊比大厅更冷,火把的光被石壁吃掉了一半,脚步声在穹顶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