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的门重重关上,哈利·波特仓皇离去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办公室的壁炉里还燃着一团小小的火,橙色的光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斯内普没有点灯。
左手撑在书桌边缘,斯内普略微佝着身,黑袍在地上拖出一片阴影。
袖口下方,刚被誓言勒紧过的地方仍在隐隐灼烧——不是立刻要命的那种痛,却十分顽固,像是在皮肤底下一寸寸往骨头里钻。
他把袖子推到肘弯,拇指按在那圈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上,停了几秒。皮肤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桌上摊着一本书。
《高级魔药制作》。
那本从波特手里没收来的旧课本正静静地翻开着,仿佛耐心等待主人想起它。封皮磨损,书脊泛白,边角卷起,书页边缘是深浅不一的墨迹和药渍,在昏黄的火光里像一条条旧疤。
斯内普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目光。
门口传来细微的一声响,像是有人迟疑地碰了下门框。接着是轻轻一推。
“进。”
他没有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门被人从外侧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动静都很轻。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先习惯这里的昏暗,再往前走。
埃莉诺·罗斯从影子里走进来。
她没有穿那件礼貌得体的深绿长袍,只穿着一件墨色工作袍,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提着那个已经在这间办公室出现过许多次的龙皮药箱。
“还在疼吗?”她问得很轻。
他把袖子拉下去一点,像是要遮掩,又没有完全遮住。
“已经不了。”他答,语气还是冷的,只是比平常少了点刺。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枚银色怀表。那东西一露出来,火光便在表面滑了一圈,闪过去,又很快暗下去。
他已经不知道见过这只表多少次了——在蜘蛛尾巷的狭窄卧室里,在地窖的桌子上。每一次出现,它都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分钟不太愉快,却勉强可以忍受。
“又来这一套?”他低声道。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到他旁边,伸出手。
“手。”
他迟疑了一下,把左手转过去,护在掌心里的那一圈皮肤彻底暴露在火光下。
她的手指比他想象的更冷一些,握上去时又很稳定。从指尖传来的魔力轻轻沿着那圈誓言的痕迹滑过去,像在打量一个棘手的旧伤。
怀表在她另一只手里被拇指轻轻一按,表盖弹开。表盘上十二格银色扇形中,有几格已经被填得发暗,另几格仍然清亮。她在其中一格上稍微停了一瞬,随即略偏开,选了一块边缘的空位。
淡淡的亮光在那一格底部慢慢渗开。
埃莉诺不多说什么,只是略略皱了皱眉,把魔杖指尖落到那圈誓言痕迹上方,与怀表之间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轻柔的牵引力从那道弧线慢慢拉住了皮下翻涌的疼痛。
斯内普呼吸控制得很好,胸膛起伏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只有脖颈上一条筋一开始绷得很紧,随着银格一点点亮起,慢慢松弛了些。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发生什么——那种刺得发晕的边缘被小心剥开,最尖锐的一片被挪走,剩下的部分还牢牢留在原处。他知道她不会全数拿走,那不是她的作风;她只剪去那些可能让他在下一次召唤前先失控的部分。
“可以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她撤回魔杖,指尖离开他手腕。
怀表上的那一格银色缓缓合上,光芒收紧成一条细线,藏进金属里。
疼痛仍在,只是退到他可以忽略的位置。
斯内普抽回手,把袖子重新拉好。
他没有说“谢谢”。
她也没有问“好些了吗”。
两人之间那点不言而喻的默契,比这些话来得更合适些。
她转身时,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上。
那本书并不显眼,却是桌上唯一摊开的东西。纸页被随意翻在中间某一章,封皮边缘还沾着一小点被水打湿又风干的黑色污渍,多半是盥洗室里的水溅上的。
埃莉诺伸手,把书轻轻向自己这边转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