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她问。
斯内普没有否认。
她随意翻了一页,书页在指间柔软地抖了一下。那上面的笔迹她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些被反复涂抹的公式,那些匆忙写下又被重重划掉的注释,那种到了后来越写越偏的字迹。
她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同样的写法,在别的纸上。
不过,她没有把这份认出说出口。
火光照在那行歪斜的注释上:“改良配方——效果远胜原书。蠢货看不懂。”
她垂下眼,手指从那几行字上轻轻掠过,擦掉蒙在墨迹上的一点水珠。
“学生在书上改配方,总不是什么坏事。”她淡淡道,“如果不是这本。”
斯内普冷冷道:“那不是他的。”
她合上书,“啪”地一声轻响,让安静的地窖里多了一点实体感。
“在我眼里,它现在更像一只粗制滥造的魂器。”
斯内普的目光猛地抬起来。
“比喻意义上的。”埃莉诺补了一句,“没有分裂灵魂,没有黑魔法仪式。可是你把一部分自己封进去了——那时候的怒气、不甘,还有某种你以为再也用不到的心思。”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
“那和真正的魂器有本质区别。”他低声道。
“有。”她点头,“但危险性不见得小多少。对现在的波特和马尔福来说,它足够致命。”
她把书放回桌面,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没收。”他简单地说,“放在这里,锁起来。波特不再碰得到。”
“对学生而言,是。”她说,“对你未必。”
他说不出是怀疑还是不耐地看了她一眼。
她没解释,只把书轻轻向自己这边挪了一寸。
“我可以替你收着。”埃莉诺道,“不在学校里,不在任何记录上。你要是觉得哪一天需要它,再来找我。”
她说得像是在谈一瓶多余的魔药原料。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按住书脊的那一下,本能得很——像是每一个习惯把自己的东西藏起来的人那样。指尖压在封皮上,隔着一层旧皮革和纸,他轻易就能想起某些他宁可不记起的日子。
几秒钟之后,他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一句狠话把人推开,把一切都扔回给她。他只是撤了手,把手指收回袖子里。
埃莉诺顺势把书夹在臂下。那块重量抵在她肋侧,隔着袍子也透出一点冰凉。
“我不会让别人碰。”她说,“包括我自己。”
这句话是多余的解释,却也是承诺。
斯内普略一点头,算是听到了。
她合上药箱的锁扣,把它提在手里。动作一如既往干脆,没有徘徊的意思。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把袖子拉好,脸色仍旧冷硬,只是肩线比她进门时平稳了些。火光把他半边侧脸照得有些苍白,另一半隐在影子里,什么也看不清。
“……关于前些日子那件事。”埃莉诺开口,声音很轻。
他抬眼,神色一瞬间有些锋利。
“你把我赶出地窖那次。”她接下去,“就算过去了。”
斯内普看着她,目光沉下去。
“我以为你打算记一辈子。”他淡淡道。
“那得我有那么多空闲。”她简短答,“现在事情多。”
门轻轻合上。只留下斯内普一个人坐在椅子里。他盯着那片本应放着课本的位置,许久,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不再不受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