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剜骨的后遗症像阴魂不散的幽灵，往往能纠缠三天。神经末梢会毫无预兆地抽搐，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会让人变得暴躁且易怒。

清晨六点，地窖的空气冷得像凝固的铅块。

斯内普站在那面边缘发黑的全身镜前，正试图扣上袖口的最后一颗扣子。

他失败了。

那只平日里处理最精密魔药材料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纽扣像个顽皮的飞贼一次次从指间滑脱。

他猛地吸气，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暴戾。他正要放下手去拿魔杖——尽管这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也算冒险——一双微凉的手伸了过来。

“别动。”

诺拉·格雷——这是她现在的新名字——接过了这件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穿着浅色长袍，而是换上了一件剪裁严谨的深灰色高领袍。那是她从霍格莫德的一家旧衣店里连夜改出来的，款式老旧，却恰好能让她整个人显得严谨而刻板。

她手指灵活地将那颗黑曜石扣子扣进扣眼，顺手把他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抹平。

“如果你想要在早餐时就把牛奶洒在邓布利多的袍子上，”她退后一步，声音平淡，“我不介意你继续逞强。”

“我假设，”斯内普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的男人，又瞥了眼身后如影随形的女人，声音冷漠且带刺，“你可以收起这种令人作呕的保姆心态，格雷小姐。”我们是去上课，不是去圣芒戈的康复病房。”

“对我来说没区别。”诺拉转身拿起桌上的教案和那摞羊皮纸，抱在怀里，“反正都要面对一群脑子没发育完全的巨怪，以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灾难。”

斯内普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古旧银质胸针：一条衔尾蛇，蛇眼嵌着两颗黯淡的猫眼石。

“戴上它。”斯内普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普林斯家族留下的为数不多、还能派上用场的垃圾。”

诺拉拿起那枚胸针，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这是什么？”

“高阶认知混淆咒的固化法器。”斯内普讥讽道，“如果你不想让那群脑袋没发育全的巨怪们发现，新来的黑魔法防御课助教跟以前魔药课助教长的一样，就把它别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东西不是易容，那太低级，也太容易被看穿。

它的作用是让所有注视佩戴者的人产生一种认知偏差，他们会觉得这张脸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记忆点，转头就会忘掉具体的五官特征。

所谓“大隐隐于市”。

诺拉将胸针别在领口正中央。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锁骨蔓延，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罩下来。

镜子里的她并没有变化。

可在旁人眼中，曾经棱角分明的埃莉诺，会被自然地“忽略”为一个模糊符号：诺拉·格雷。

“效果不错。”斯内普扫了她一眼，眼神里那点审视淡了些，“现在你看起来就像霍格沃茨随处可见的、刻板无趣的女助教。”

“多谢夸奖，至少比看起来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吸血鬼要强。”诺拉面不改色。

她抱紧教案，“走吧，教授。别迟到。这可是您的第一堂六年级黑魔法防御术课。”

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室位于三楼，是城堡里采光最差的房间之一。厚重窗帘早被永久性地拉上，只剩几盏幽暗的蜡烛摇曳，亮光像喘息一样发虚。

当斯内普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位陌生、神情冷肃的女人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这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混课。

哈利·波特坐在第一排，绿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德拉科·马尔福则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游魂。

斯内普走上讲台，猛地转身，黑袍翻滚带起的冷风让前排的罗恩打了个哆嗦。

“黑魔法，”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却有着能在嘈杂中被清晰听见的魔力，“变幻莫测，不可战胜……正如你们这群人在面对这门课时的无知。”

他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目光扫视全场，直到每个人都感到不安。

“为了防止你们那比巨怪还要贫瘠的大脑，因为愚蠢而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站在阴影里的诺拉，“这学期，我不得不聘请一位助教，来替我处理那些令人绝望的杂务。”

刷的一下，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了诺拉。

其中最锐利的莫过于哈利和赫敏。

哈利皱起眉头，死死盯着诺拉的脸。他觉得这张脸似乎有点眼熟，像是以前在魔法部或者哪里见过，可每当他想抓住那熟悉感，视线却像踩进雾里，越看越空。她的五官没有破绽，却也没有记忆点。

那就是个……很普通的女人。

严肃，刻板，甚至有点无趣。

“格雷小姐。”斯内普简短地介绍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一位……在理论研究上尚可忍受的学者。她将负责监督你们那可笑的实战练习。如果你不想被咒语炸飞，最好听她的建议。”

诺拉上前一步。衔尾蛇胸针在烛光下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她没有笑，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滑过哈利和罗恩，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反应。

“翻到课本第十页。”她的声音冷静而平淡，带着那种常年埋首纸堆的学究气，“无声咒的高阶应用。”

“教授！”赫敏·格兰杰高高举起了手，“可是邓布利多教授并没有在开学宴会上介绍过这位格雷小姐——”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滑腻的声音打断了她，“如果你能把质疑教授决定的精力花在预习上，或许就不会问这种愚蠢问题。格兰芬多扣五分。”

哈利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罗恩赶紧拉住了他。

“别冲动，哈利。”罗恩小声说，“那个助教看起来也不好惹，你看她的眼神，跟斯内普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胸针确实管用。连直觉最敏锐的哈利也被蒙蔽了。

诺拉挥动魔杖，黑板上自动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咒语解析。

“现在，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