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弗勒斯·斯内普推开二楼卧室的门时,那支放在床头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烛芯在融化的蜡油里苟延残喘,投下晃动的阴影。
埃莉诺·罗斯并没有像他离开前那样昏睡。
她醒了,靠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早已冰凉的水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烛光下,因灵魂受到剧烈冲击而留下的迟钝感,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听到门锁转动的轻响,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交汇的刹那,她眼底那层茫然的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探究。
“……他信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喉咙因为昨晚的惨叫还带着严重的沙哑。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反手锁上门,魔杖无声地滑入掌心,对着门缝和窗户施加了极高规格的闭耳塞听咒——彼得·佩迪鲁的耳朵就像他在下水道里的亲戚一样,无孔不入。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床边那张硬邦邦的扶手椅坐下,那一贯挺直如剑的脊背在坐下的瞬间微微塌陷,整个人像是一座终于卸下了千钧重负的雕像,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信了。”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悦,“他对你在记忆里的惨叫声很满意。甚至不吝赞美,称之为‘艺术’。”
埃莉诺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甚至带着点惨然的笑:“听起来真像是他的风格。那个没鼻子的疯子。”
她低头抿了一口冷水,试图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
“那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她放下杯子,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惊,“一个光荣牺牲的实验品?还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埋的尸体?”
“一个脑子烧坏了的傻子。”
斯内普盯着她,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告诉他,灵魂腐蚀剂造成了不可逆的大脑损伤。除了基本的生理机能,你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和语言逻辑。现在的你,只是一具会呼吸的空壳。”
“傻子……”埃莉诺轻轻咀嚼着这个词,随后竟然低声笑了起来,“挺好的。这就意味着我以后不用再费尽心机去想怎么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了。而且……傻子通常活得比较久。”
斯内普看着还在笑的她,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我想你应该明白,罗斯。这不是个玩笑。”他在警告她,“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哪怕是在这间屋子里,哪怕只是面对那只老鼠,你都必须是一具行尸走肉。任何一点眼神的聚焦、任何一句不该有的整句,都会让彼得起疑。而一旦那个叛徒把消息递出去……”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后果比任何诅咒都可怕。
“我很清楚。”埃莉诺收起了笑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我是前缄默人,西弗勒斯。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闭嘴,在需要装傻的时候流口水,这是我们在神秘事务司的第一课。”
她动了动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皱眉,疼痛让她清醒。
“倒是你。”她看着斯内普,“明天就是九月一号了。你要回霍格沃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满是老鼠的房子里,你放心吗?”
这正是斯内普最在意的问题。
彼得·佩迪鲁是个懦弱的废物,但他同样是个残忍的小人。当猫不在家时,老鼠就会露出獠牙。如果让他知道埃莉诺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绝对会为了取乐、或是为了发泄他在食死徒底层受到的屈辱,而折磨这个“废人”。
“我会给彼得下达明确的命令。”斯内普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那双黑眸微微眯起。“告诉他,即便是个傻子,你也还是我的‘私人物品’。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而且……”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小袋子,扔到了埃莉诺的被子上。
“这是什么?”
“备用门钥匙。还有一些……防御性的小玩意儿。”斯内普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生硬,“既然你要装傻,就不能轻易使用魔杖。这些东西做了伪装,只要检测到恶意的魔力波动,不需要咒语就能触发反击恶咒。”
埃莉诺拿起那个袋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也压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