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特郡的黄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是未凝固的淤血。
西弗勒斯·斯内普穿过那片修剪得毫无生机的紫杉树篱。他的步伐依旧快而稳,黑色的长袍在石板路上拖曳出沙沙声。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左手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死死贴在身侧。那是身体在极度紧绷下本能的防御姿态。
在他的长袍内侧口袋里,装着那份沾着埃莉诺鲜血与他的耻辱的羊皮纸,以及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缕银色的絮状物。
那是昨晚从埃莉诺脑海中提取出的记忆,她在那张椅子上崩溃、尖叫、求死的瞬间。
确切地说,这是他献给黑魔王的祭品,也是他和埃莉诺用半条命换来的“演出”。
庄园的大厅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这里比以往更加拥挤。食死徒们围坐在长桌旁,戴着那狰狞的面具,像一群等待腐肉的秃鹫。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伏地魔坐在原本属于卢修斯的主位上,他并没有看任何一个人,而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紫杉木魔杖,苍白的手指在杖身上来回抚摸,像是在安抚一条躁动的蛇。
在他的脚边,纳吉尼正盘成一团巨大的暗绿色死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啊,西弗勒斯。”
当斯内普踏入大厅的那一刻,伏地魔那高亢冷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你比我预期的要早。看来……你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斯内普走到长桌末端,单膝跪下,头颅低垂,将所有的表情都藏在油腻的黑发之后。
“我不辱使命,主人。”他的声音平稳,像是一潭死水,“‘灵魂腐蚀剂’的改良已经完成。虽然过程有些……波折。”
“波折?”
伏地魔发出了一声轻笑,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残忍的审视。
“我想知道那是怎样的波折。虫尾巴告诉我,你这几天把自己锁在魔药间里,甚至屏蔽了所有的窥探。”
站在伏地魔身侧阴影里的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刺耳的哼笑,她探出头,疯狂的眼神在斯内普身上刮过:“也许我们的魔药大师是在心疼那个女人?毕竟听说那是个不错的小尤物。”
斯内普没有理会贝拉的挑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在大脑封闭术筑起的铜墙铁壁后,精准地调动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厌烦、冷漠,以及一点点因为工具不顺手而产生的暴躁。
“那个女人确实有些麻烦,主人。”斯内普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轻蔑与嫌恶,“她的精神壁垒比预想的要顽固。普通的手段拿不到真实数据。为了完成您的任务,我不得不……稍微粗暴了一些。”
说着,他掏出那个装满记忆的小瓶子和那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这是实验记录。以及她精神彻底崩溃全过程的记忆提取。”
那个小瓶子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伏地魔的手中。
伏地魔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用细长的手指摩挲着瓶身,感受着里面那缕记忆的震颤,那双蛇一样的红眼睛死死盯着斯内普。
“看着我,西弗勒斯。”
这是命令。也是审判。
斯内普依言抬起头,直视那双红眸。他在这一瞬间打开了大脑封闭术的一道缺口,像是一个毫无保留的忠仆,敞开了自己的大脑。
“摄神取念(Legilimens)。”
那一瞬间,斯内普感觉有一条冰冷的钻头狠狠钻进了他的脑子。
那股力量蛮横地在他的思维里翻找。
它看到了阴暗的魔药间。看到了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看到了被绑在高脚椅上、那个满脸冷汗与泪水、疯狂挣扎的女人。
它听到了那个女人凄厉的惨叫:“杀了我……我不记得了……让我死!”
它甚至感受到了当时斯内普那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斯内普没有造假。他让伏地魔看到了真实的画面,感受到了真实的“心跳加速”和“情绪波动”。
但他修改了这些情绪的标签。
他将看着埃莉诺受刑时的“心如刀绞”,置换成了看着珍贵实验材料被损毁的“惋惜”。
他将那种想要立刻停止一切的“恐惧”,置换成了对这个女人居然还没崩溃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