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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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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卿予从下游一点的位置爬上岸,浑身滴水,冷得牙齿打颤。她看到杨叙深他们在跑,也看到了那艘卡在岸边的船,以及周围惊魂未定、正试图重新组织的“猎犬”。

得制造更多混乱。

她目光扫过,看到了第二辆皮卡(被弩炮射中那辆)车斗里散落的东西——几个绿色的金属罐,上面有模糊的标识。是燃料罐?还是……

她咬牙冲了过去。子弹在身边飞过,但她跑的是之字形,速度极快。扑到皮卡残骸旁,她抓起一个罐子——入手沉重,摇晃有液体声。罐体标签残破,但能认出“乙醇”和危险符号。

老天爷帮忙。

她拧开罐盖,刺鼻的酒精味冲出来。她拖着罐子,将里面高浓度乙醇洒在周围地面、流淌的柴油上,洒向那些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猎犬”士兵脚下。

“那女人在干什么?!开枪!”

子弹追着她。她扔掉空罐,扑倒在地,翻滚到一块石头后面,掏出腰间浸水的手枪——果然打不响。她从靴子里抽出备用匕首,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遗物。

一个“猎犬”士兵从侧面摸过来,刺刀闪着寒光。

薄卿予没躲。等刀尖快到胸前时,她猛地侧身,匕首划过对方手腕,顺势一脚踹在他膝弯。士兵惨叫倒地。她夺过他的自动步枪——沉甸甸的,手感陌生。但她没时间犹豫,调转枪口,对着地上流淌的乙醇和柴油混合物,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火焰。

轰!!!

一道火线瞬间窜起,点燃了酒精和柴油!火焰沿着液体流淌的路径蔓延,眨眼间吞没了皮卡残骸和那艘平底船的船头!几个身上沾了燃料的“猎犬”士兵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翻滚。

爆炸终于发生了。不是剧烈的爆轰,而是持续的燃烧和油箱的殉爆。熊熊火光映红了桥洞和河面,热浪逼人。

“撤!快撤!”一个“猎犬”小队长嘶吼着。突如其来的大火打乱了他们的阵脚,更致命的是,他们看到对岸乱石滩深处,杨叙深等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嶙峋怪石和荒草丛中。

追击失去了意义。大火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比如对火焰敏感的变异生物。

薄卿予丢下发烫的步枪,趁着火光和混乱,朝着杨叙深他们消失的方向拔腿狂奔。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腿像灌了铅,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能停。

跑出两百多米,钻进一片半人高的枯芦苇荡,她才敢回头。桥洞方向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喊叫和零星的枪声,但已经远离。

她瘫坐在地,剧烈喘息,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匕首还紧紧攥在手里,刀刃沾着血。

脚步声靠近。她警觉地抬头,枪口指向声音来源——随即放下。

是杨叙深。他脸上多了道擦伤,弓弩背在身后,手里拿着那把砍刀——正是她之前丢在船上的那把。

“你的。”他把刀递过来,目光在她湿透的身上快速扫过,“受伤没?”

薄卿予摇头,接过刀,冰凉的刀柄让她稍微清醒。“他们呢?”

“前面汇合点,一个废弃的泵房。”杨叙深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扁铝壶——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拧开递给她,“喝点,烈酒,暖身子。”

薄卿予没客气,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这才发现杨叙深左臂的纱布又渗出血,颜色发暗。

“你伤口……”

“没事。”杨叙深打断,看着她,“刚才……很冒险。”

“不冒险我们都得死。”薄卿予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

杨叙深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块压缩干粮,掰了一半给她。“补充体力。得走了,这里不安全。”

薄卿予接过,小口啃着。干粮硬得像石头,混着酒味,味道古怪。但能量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芦苇荡中。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火光提供一点微弱的照明。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在此刻显得如此具体——她是医学生,却在用匕首和夺来的步枪战斗;他是工程师,却在计算着每一步逃亡的概率。他们都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被扔进这个熔炉,锻打成陌生的形状。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低矮的水泥建筑,大半掩在土坡下,门口堆着沙袋。泵房。

陆战从门缝里看到他们,立刻开门。里面空间狭小,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但总算能挡风。王勉靠墙坐着,小豆和齐川在照顾他。老枪守在另一个小窗边,警惕着外面。

“薄医生!”小豆看到薄卿予狼狈的样子,眼圈一红。

“我没事。”薄卿予摸了摸他的头,走到王勉身边,“手怎么样?”

“还……还行。”王勉声音虚弱,“就是冷。”

薄卿予检查了一下他双手的包扎,没有新出血,但手指颜色不好,循环差。她把自己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了拧水,只穿着里面同样湿透的贴身衣物,冷得又是一哆嗦。杨叙深默默把自己的外套递过来——那外套也沾了泥水,但比她湿透的好点。

薄卿予没矫情,接过裹上。残留的体温让她稍微好受些。

“现在怎么办?”陆战压低声音,“船没了,火肯定把‘猎犬’引来了,也可能引来别的东西。这破泵房撑不了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几秒钟,像是在快速整合信息。“‘猎犬’吃了亏,但不会放弃。他们知道我们大致方向,可能会在河道两岸布控,或者调更多人搜捕。我们原计划是向东,现在……”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王勉抱着的背包上。“电池模块的实验被打断了。我们需要一个安全、有基础条件的地方继续尝试。东边的高新区,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但距离不近,而且现在过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往哪儿走?”齐川问。

杨叙深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薄卿予:“你说,周工的日志里提到‘向东找备用燃油点’?”

薄卿予点头:“是。他们从这儿离开,向东找油,再没回来。”

“如果只是为了找燃油,不值得一支小队冒险离开相对安全的据点,而且留言说‘后来者可取用此船’,说明他们做了回不来的准备。”杨叙深分析,“东边吸引他们的,可能不只是燃油。”

“那是什么?”小豆问。

“不知道。但肯定比燃油重要。”杨叙深顿了顿,“邻居的纸条,无线电爱好者的笔记,还有周工的日志,都指向东边。这太集中了。东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不同圈子幸存者都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希望点’。”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在绝境中再次被点燃——不是明确的避难所,而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被多重线索隐约指向的可能。

“但‘猎犬’也会想到这点。”老枪闷声道。

“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杨叙深目光锐利,“不向东。我们向北,绕一个大圈,从北边再折向东。‘猎犬’注意力在东边和河道,北边旧城区更深处,地形更复杂,变异生物更多,他们兵力不足,不会轻易深入。”

“北边……那是‘老烟枪’的地盘,还有更多未知的东西。”陆战皱眉。

“风险高,但相对安全。”杨叙深道,“我们需要时间休整,需要找一个能安心摆弄电池和模块的地方。北边废墟里,总能找到个相对完整的建筑。”

“食物和水呢?”薄卿予提出最现实的问题。他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杨叙深看向窗外黑暗。“今晚在这里过夜,轮流值班。明天天亮前出发,向北。沿途……找机会补充。”

计划粗糙,充满不确定性。但在末世,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不断调整的生存。

夜深了。泵房里挤着七个人,呼吸可闻。小豆靠在薄卿予身边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王勉发起了低烧,薄卿予用最后一点酒精给他擦身降温。陆战和老枪守上下半夜。齐川在检查那把浸了水的步枪,试图拆开晾干。

杨叙深坐在门边,手里摩挲着那张“V”字卡片。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能让人平静。

薄卿予安顿好王勉和小豆,走到他旁边坐下,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

“你妹妹,”她忽然轻声开口,“你一直相信她还活着?”

杨叙深动作停了一下。“相信。需要相信。”

“哪怕概率很低?”

“哪怕概率很低。”

薄卿予沉默片刻。“我弟弟也是。”她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有时候我觉得,找他们这件事,可能不是为他们,是为我们自己。有个念想,才能往前走。”

杨叙深侧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隐约看见她脸颊的轮廓和沾着污迹却依然挺直的鼻梁。

“嗯。”他应了一声。

“睡会儿吧。”他说,“后半夜我替你。”

薄卿予没拒绝。她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像铅。靠在墙上,闭上眼,意识很快模糊。

但她没睡沉。末世里没人能真的睡沉。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非人的嚎叫,听见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听见身边杨叙深平稳的呼吸,还有小豆不安的梦呓。

她还梦见父亲,梦见他在火光中回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泵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值班的陆战烟头的红点时隐时现。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发现身上那件杨叙深的外套滑落了一些。她重新拉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和……淡淡的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并不好闻,但在这一刻,却让人感到奇异的安心。

她看向门边的杨叙深。他闭着眼,但薄卿予知道他醒着。他的手搭在弓弩上,随时可以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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