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平台的硝烟和血腥气被晨风稍稍吹散，但那股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还萦绕在鼻尖。杨叙深蹲在那台彻底哑火的大金属箱旁，用刀尖小心地撬开部分烧熔的外壳，露出里面焦黑的电路和扭曲的线缆。那张冰冷的“V”字卡片被他贴身收好，此刻正隔着衣服传来一丝异样的凉意。
“彻底报销了。”陆战凑过来看了一眼，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可惜了，刚看到点门道。”
“收获不全是坏的。”薄卿予一边给陆战手臂上那道新添的刀伤消毒，一边说道，“至少我们知道了强电磁脉冲对某些类型的感染者有奇效，尤其是体内‘重构体’处于活跃或不稳定状态的。”
王勉被小豆搀扶着，虚弱地补充：“而且……信号发生器虽然毁了，但原理我们知道了。只要有合适的零件和电源，未必不能仿制一个简化版的……只是那个特定频率的口令编码……”
“编码是关键。”杨叙深站起身，目光扫过平台上几具逐渐僵硬的尸体，最后落在被他们击毙的那两个变异掠夺者身上。那两人死状凄惨，身体部分组织呈现不自然的融解和畸变，但此刻已经停止。“林念秋笔记里提到‘工频信号’，但具体编码可能只有他本人，或者那个权限系统原本的管理者知道。”他看向齐川，“粮库，或者你听过的传闻里，有没有关于旧市政系统权限、密码或者特殊指令的信息？任何碎片都可以。”
齐川苦着脸回忆：“粮库里老人聊天……好像提过一嘴，说以前市政关键部门有种‘三重验证’，门卡、密码，还有……还有什么‘生物特征动态码’？就是得活人在特定设备前按特定节奏操作？听着特别玄乎……”
“生物特征动态码……”杨叙深若有所思。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光有“钥匙”卡片还不够。他再次看向手中那张从金属箱上拆下的、还算完好多针接口模块。“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林念秋，关于这个权限系统，甚至关于旧市政地下设施的原始设计图。”
“去哪儿找？”陆战问，“图书馆早烧了，市政大楼估计也塌了。”
“还有一个地方可能留存纸质或离线电子档案。”薄卿予忽然道，“大型机构的档案馆或者备份数据中心，通常有独立的物理存储和防灾设计。旧城区……应该有这样的地方。”
杨叙深点头：“可能性存在。但眼下……”他看了一眼天色，又警惕地听了听楼下动静。枪声和刚才的骚动没有立刻引来新的不速之客，但这里绝对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先回藏车点，补充油料，然后找一个更隐蔽的临时据点，从长计议。”
众人迅速行动，清理掉平台上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主要是弹壳和血迹），带上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尤其是那点宝贵的药品、食物和掠夺者身上搜刮的零星弹药。杨叙深将那个多针接口模块小心包好收起来。
下楼的过程小心翼翼，所幸没有遭遇新的伏击。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穿过清晨寂静（但危机四伏）的街道，回到藏匿摩托车的那片废墟。
三辆摩托还在，被破帆布盖着。陆战检查了一下油量，眉头皱起：“更少了，估计是漏油。最多再跑个五六公里就得彻底趴窝。”
“先离开这片区域再说。”杨叙深示意大家上车，“往北，回河岸方向。那边我们相对熟悉，而且有‘希望号’作为后备。”
摩托车队再次启动，引擎声在废墟间显得格外突兀。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尽量压低速度减少噪音。晨光渐亮，街道两旁的破败景象更加清晰，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感染者拖着脚步在远处游荡，听到引擎声茫然地转头，但追不上摩托的速度。
“杨工，看前面！”打头的陆战忽然减速，指着前方一条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横着一辆侧翻的、锈蚀严重的公交车，彻底堵死了去路。而公交车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似乎正在翻找什么。听到摩托车声，那些人影警惕地抬起头，迅速躲到了公交车残骸后面。
“绕路。”杨叙深果断道。
车队调头，钻进另一条更窄的巷道。这条巷子两侧是高大的住宅楼，光线昏暗，地面堆满垃圾。刚进去没多远，走在最后的齐川那辆摩托忽然“噗噗”几声，彻底熄火了。
“没……没油了！”齐川惊慌地喊道。
“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陆战骂了一句，停下自己的车。杨叙深和薄卿予也停下车。
“下车，推着走，尽量轻。”杨叙深示意，“前面好像有个小区的入口，进去看看有没有地方能暂时躲一下，处理一下车的问题。”
他们推着三辆摩托（其中一辆彻底罢工），艰难地穿过巷子尽头一个倒塌的铁艺大门，进入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小区里同样是破败景象，几栋六层板楼沉默矗立，小花园里荒草丛生，健身器材锈成了废铁。
“就那栋的一楼，窗户有防盗网，看起来还算完整。”杨叙深指向最近的一栋楼，一楼一户人家的窗户外面焊着粗壮的防盗网，虽然也锈了，但结构完好，玻璃也没全碎。
他们小心地靠近。单元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杨叙深和陆战先进入侦查，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或感染者活动的明显痕迹，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那户带防盗网的人家，门锁着，但老式的防盗门不难撬。
齐川再次展现了他那点蹩脚但有时管用的□□，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股陈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但房间内部出乎意料地“完整”——客厅家具蒙着白布，虽然落满灰，但摆放整齐。厨房里甚至还有没洗的碗碟（早已干涸发霉），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却再也没回来。末世中，这种凝固在灾难前一瞬的景象，比彻底的废墟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