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挤过旧城区上空厚重的尘霭,在楼顶平台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薄卿予第一个完全醒来,脖颈因为靠着冰冷墙壁而僵硬酸痛。她下意识先看向杨叙深的方向——他靠在水箱房另一侧,眼睛闭着,但呼吸平稳,显然只是浅眠。包扎过的手臂搭在膝上,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她移开目光,轻轻活动肩膀,开始逐一检查其他人的状况。王勉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些。小豆蜷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金属盒。齐川抱着他的帆布包,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陆战和老枪分别在平台两个角落,背对着众人,警惕地注视着楼下。
薄卿予拿出所剩无几的干净水,沾湿一块布,先给王勉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走到陆战身边,递给他半块压缩干粮。陆战接过,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谢了妹子”。
她正想去给老枪也送点吃的,杨叙深睁开了眼睛。
“都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但眼神立刻恢复清明,扫视一圈,“有情况吗?”
“没有,楼下安静,南边广场也没再亮灯。”陆战嚼着干粮,含糊地说,“就是天亮了,咱们这楼顶目标有点大。”
杨叙深起身,走到护栏边,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再次观察四周地形和旧市政广场方向。“白天行动风险更高,但我们也需要弄清楚那两件东西和‘门’的具体位置。”他走回来,示意大家聚拢,“齐川,地图。小豆,把盒子给我。”
众人围坐过来。齐川展开那张磨损的蓝图和手绘图。杨叙深将小金属盒和那张“V”字卡片放在中间,旁边是那个沉重的银灰色金属箱。
“首先,确认‘门’的可能位置。”杨叙深手指点在林念秋手绘图红圈处,又对照齐川的粮库地图。“根据两张图的叠加和方位推断,红圈区域对应旧市政广场下方偏东北角,靠近一个地铁施工遗留的竖井入口。那里在末世前就被封闭了,图纸上标注‘废弃,危险’。”
“竖井……”薄卿予思索,“通向地下管网深层?”
“很可能。林念秋笔记提到‘守护者活跃’,图纸也有警告。这意味着入口附近有危险,可能是变异生物,也可能是人为设置的防御。”杨叙深道,“其次,关于‘钥匙’和‘口令’。”他拿起那张卡片,“卡片对大箱子有反应,说明它们关联。但箱子没打开,缺的可能就是‘口令’——林念秋推测可以用废弃的工频信号发生器模拟。我们需要找到或者制作一个能产生特定频率电磁信号的设备。”
“工频信号发生器?”王勉虚弱地开口,他醒了,挣扎着坐起来,“那种东西……旧电子市场或者维修铺可能有废品……但需要懂行的人调频率……”
“你能做吗?”杨叙深看向他。
王勉看着自己包扎的手,苦笑:“手这样……焊不了东西。但……如果找到现成的、还能通电的,也许我能指导调整……”
“旧电子市场……”陆战摸着下巴,“这附近有吗?”
齐川在地图上查找,手指划过一片密集的街区符号:“有!往东两条街,以前有个很大的二手电子市场,卖零件和旧电器。但那里……听说很乱,很多拾荒者和独狼盘踞。”
“风险与机遇并存。”杨叙深快速决策,“我们分两组行动。一组去电子市场,寻找可能可用的信号发生器或零件,由陆战带队,老枪、齐川、小豆一起去。陆战和老枪负责安全,齐川和小豆负责辨认和寻找。另一组由我、薄卿予、王勉组成,留守这里,进一步研究地图和这两件物品,同时尝试修复一台摩托车作为备用交通工具,并负责瞭望警戒。”
“分开?”薄卿予微微皱眉,“太危险了。”
“集中行动目标大,且效率低。电子市场环境复杂,需要灵活侦查和快速移动,人多反而累赘。留守组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研究,并且保持一个安全的撤退点。”杨叙深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基于当前资源和风险的最优分配。陆战,你们找到东西立刻返回,不要纠缠。如有危险,发信号。”
陆战点头:“明白。小豆,齐川,跟紧我,眼睛放亮点。”
小豆用力点头,把金属盒小心地交给杨叙深。齐川则紧张地检查了一下包里的工具。
“吃点东西,检查武器,五分钟后出发。”杨叙深道。
留守的三人看着陆战他们小心地撬开天台门,消失在楼梯下。平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怪叫。
薄卿予先给王勉换了药,重新包扎。伤口没有感染迹象,是好事。然后她走到杨叙深身边,看着他正在研究那张卡片和大箱子。“有什么发现吗?”
杨叙深将卡片贴近箱子接口,再次看到微弱的反应。“卡片的材质很奇怪,非金非铁,但能对特定电磁场产生反应。箱子外壳是某种合金,很坚固,接口标准像是旧式军用或特殊工业接口。”他尝试用手在箱子表面按压、滑动,寻找隐藏的开关或缝隙。“林念秋能留下这些线索,说明他/她很可能成功进入过,或者至少接近过那个‘门’。他/她的笔记里提到‘老烟枪’和‘广播’,这个人背景复杂。”
“你觉得林念秋是敌是友?”薄卿予问。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但他/她留下的物品和研究,目前对我们有利。”杨叙深终于在大箱子底部摸到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指甲才能抠开的盖板。打开后,里面是一个更复杂的多针接口和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早已暗淡),旁边还有一排微型拨动开关,大多锈死了。
“这像是需要外部输入信号和能源激活。”王勉被搀扶着过来看,“那些开关……可能是模式选择或者自检。但现在没电,什么都看不到。”
“如果能找到信号发生器,也许能激活它。”杨叙深小心地合上盖板,避免损坏锈蚀的开关。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走到护栏边,用望远镜观察陆战他们离去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薄卿予整理着医疗物资,将所剩不多的药品分门别类,心中计算着还能支撑多久。王勉靠墙坐着,闭目养神,但时不时因为手臂疼痛而皱眉。
杨叙深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四周,尤其是旧市政广场方向。白天看去,广场更加空旷破败,中央的雕塑倒塌了一半,地面裂缝里长出荒草。没有看到人影或车辆活动的迹象,但那种寂静反而让人不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对讲机(从掠夺者摩托上搜到的,电量不足)里传来陆战压低的、带着杂音的声音:“杨工,到了。市场这边……情况复杂。建筑塌了一半,里面像迷宫,有很多人活动的痕迹,新鲜的。暂时没看到人,但感觉被盯着。正在找目标,完毕。”
“保持警惕,随时报告。注意寻找电子维修摊位或者仓库。完毕。”杨叙深回复。
又过了半小时,对讲机再次响起,这次陆战的声音更急促:“发现一个看起来像维修铺的废墟,里面有些旧仪器!但是……我们好像被跟上了!有几个影子在隔壁楼顶晃了一下!准备拿了东西就撤!完毕!”
“收到,注意安全,必要时放弃物品。完毕。”杨叙深表情凝重起来。
平台上气氛陡然紧张。薄卿予握紧了手枪。王勉也挣扎着站起。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和模糊的奔跑声、喘息声,接着是陆战的吼叫:“拿到个黑匣子!不确定是不是!后面有人追!三个人!有刀!老枪断后!我们在往回跑!走巷子!完毕!”
“我们接应!”杨叙深立刻道,同时快速将重要物品塞进背包,“薄卿予,你扶王勉下楼,在二楼找隐蔽房间躲好,锁上门,除非我们叫否则别出来!我去接应他们!”
“你一个人太危险!”薄卿予反对。
“他们需要支援!执行命令!”杨叙深语气斩钉截铁,已经抓起弓弩和砍刀,冲向天台门。
薄卿予咬了咬唇,知道自己带着王勉是累赘,只能扶起王勉:“走!我们下楼!”
杨叙深冲下楼梯,脚步轻捷。在二楼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薄卿予带着王勉躲进一间相对完好的房间,关上门,这才继续向下。
刚到一楼门厅,就听到外面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他闪身到门边,探头望去。
只见陆战抱着一个黑色的、像老式录像机大小的金属盒子,正狼狈地朝这边狂奔,小豆和齐川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老枪在最后,一边后退一边用长枪枪托砸开一个追得太近的、拿着砍刀的瘦子。
追兵有三个,都穿着破烂,面目凶狠,手里拿着刀棍,哇哇叫着。其中一人手里居然有把自制的弩,正瞄准跑在最后的齐川!
杨叙深没有犹豫,弓弩抬起,一支弩箭疾射而出,正中那持弩者的手臂!那人惨叫一声,弩箭掉地。
“杨工!”陆战看到援兵,精神一振。
“进楼!”杨叙深低喝,同时第二支弩箭逼退了另一个想扑上来的家伙。
陆战三人连滚爬带冲进门厅。老枪也退到门口,杨叙深和他一起挡住追兵。那两个没受伤的追兵见对方有弓弩,又有援手,一时不敢上前,在外面叫骂。
“上楼!”杨叙深示意,和老枪交替掩护,退入门厅,然后迅速关上那扇破烂的单元门,用找到的一根铁棍别住。
门外传来砰砰的砸门声和骂声,但门还算结实,一时砸不开。
“快!上楼顶!”杨叙深带着众人快速向上跑。经过二楼时,他朝薄卿予他们躲藏的房间门敲了特定节奏,低喊:“安全!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