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杨叙深迅速检查了各个房间,确认安全。“把摩托推进来,堵住单元门。陆战,老枪,检查楼顶和隔壁单元。薄卿予,处理伤口,清点物资。齐川,小豆,看看这户人家里有没有还能用的东西,尤其是工具、容器、任何可能储藏的燃料或食品。王勉,休息。”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反差感的日常碎片在此刻尤为鲜明:在这样一个时间胶囊般的末世前家庭里,一群浑身血污、疲惫不堪的幸存者,正在为最基本的生存和逃亡进行着琐碎而紧迫的准备。
薄卿予先给每个人重新检查和处理伤口。杨叙深手臂的刀伤需要缝合,但她手头没有缝合针线,只能用消毒后敷料加压包扎。陆战手臂的伤较浅,处理起来简单些。老枪背后的伤有些红肿,薄卿予用了最后一点抗生素药膏。王勉的手依旧肿着,但颜色好了些。齐川手臂的鼠咬伤经过处理,没有恶化迹象。
“我们的药品,尤其是抗生素,撑不了几天了。”薄卿予忧心忡忡地清点着所剩无几的医疗包。
“车也没油了。”陆战检查着推进来的摩托车,“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堆废铁,除非能找到汽油。”
“食物和水也紧张。”齐川从厨房翻出几个长满绿毛的罐头和半袋化成石头的水泥般的米,失望地扔掉。
小豆则在卧室和书房翻找,他踮脚从书架顶层摸下来一个落满灰的硬壳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手写的计算过程。“杨叔!你看这个!”
杨叙深接过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周建军”,下面一行小字:“业余无线电爱好者记录,1987-20XX”。里面记录着各种天线设计、频率调试心得,甚至还有几十年前本地中继台的位置和频率列表!在笔记本最后几页,潦草地画着一张简图,标注着“旧城区应急广播备用发射点”及几个坐标和频率参数,其中一个坐标,就在他们现在所处的小区附近!
“业余无线电爱好者……应急广播发射点……”杨叙深眼睛亮了起来。差异化的末世起源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留下痕迹——民间技术爱好者的记录,可能成为连通过去信息的桥梁。
“这个频率……”王勉凑过来看,“是民用应急频段,但功率很小,覆盖范围有限。不过,如果这个备用发射点设备还在,而且能搞到电源……”他看向那几辆摩托,“摩托车电瓶……”
“可以尝试改装,给发射设备供电!”陆战也来了精神,“就算发不出多远,说不定能干扰点什么,或者……当个诱饵?”
“更关键的是,”杨叙深指着笔记本上另一处记录,“这里提到了‘市政地下管网维护专用通讯频段(加密)’,虽然没给密码,但频点有了。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备用发射点,或许能尝试监听这个频段。林念秋笔记里的‘口令’,会不会就是通过这种加密频段传输的某种动态码?”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再次燃起——一本尘封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笔记,可能为他们打开一扇监听旧时代残留通讯、获取关键信息的小窗。
“那个发射点位置?”薄卿予问。
杨叙深对照笔记上的简图和小区布局:“应该就在这栋楼或者隔壁楼的楼顶,或者某个设备间。小豆,齐川,你们去找找看,注意安全。陆战,你掩护他们。老枪,你守住门口。薄卿予,王勉,你们继续休息和整理。我研究一下这张卡片和接口模块。”
众人再次分头行动。小豆和齐川在陆战的保护下,去楼道和楼顶寻找可能的发射设备。杨叙深则坐到布满灰尘的餐桌旁,摊开那张“V”字卡片和拆下的接口模块,就着窗外逐渐明亮的日光,仔细研究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薄卿予给王勉喂了点水,让他靠墙休息。然后她走到杨叙深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他眉头微锁,手指在卡片光滑的表面和接口模块复杂的针脚上轻轻摩挲,仿佛在解读某种无声的语言。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出硬朗的线条和那份近乎固执的专注。
她忽然想起在银行金库安全屋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对着赵明远的笔记和实验器材,一丝不苟地计算、调试。那时候,他们还是彼此警惕的陌生人。而现在……
“有发现吗?”她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杨叙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那种惯常的计算性冷静似乎柔和了一瞬。“卡片材质特殊,内部可能有微芯片,但封装技术超出我的知识范围。接口模块是标准的军用高可靠性多路接口,但部分针脚定义不明,需要对应设备才能激活。”他顿了顿,“不过,笔记本里提到的加密频段,也许是个突破口。如果能监听到任何残留信号,或许能反向推导出一些规则。”
“你觉得……那个‘门’后面的避难所,真的存在吗?里面会有什么?”薄卿予靠在对面的餐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荒芜的小区花园。
“概率上,存在早期建设的高等级避难所是合理的。至于里面有什么……”杨叙深放下卡片,“可能是空的,可能被占据,可能充满危险,也可能……有我们急需的物资、设备,甚至关于‘重构体’的更多真相。”他看向薄卿予,“但更重要的是,那可能是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喘息、并筹划下一步行动的地方。我们需要这样一个据点,不仅仅是逃避‘猎犬’和陈立言。”
他的声音平稳,但薄卿予听出了其中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许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背负着所有人期望和性命的责任感带来的沉重。她忽然很想伸手,抚平他眉间那道不自觉蹙起的细纹。
但她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们会找到的。”
若隐若现的感情线在尘埃飞扬的安静房间里,在共同的目标和无声的默契间,悄然缠绕。
这时,楼道里传来小豆兴奋的、压低的声音:“杨叔!薄医生!找到了!在楼顶水箱房旁边,有个铁皮柜子,里面真的有天线和机器!就是锈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