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河面和远处仓库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咬住手电(用嘴咬着,解放双手),滑入水中,向着那个圆形管道口游去。
其他人依次下水。冰凉的河水再次包裹全身,但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恐惧似乎被压下了一些。杨叙深率先挤过破损的栅栏,钻进了管道。管道内壁滑腻,充满铁锈和苔藓的混合气味。里面果然有积水,水深及腰,水流缓慢,方向似乎是向着坡岸内部。
他站稳,用手电光照向深处。管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直径刚好够人弯腰前进。他拉了拉绳子,示意后面的人跟上。
陆战、薄卿予、小豆、王勉、老枪陆续挤了进来。管道内空间逼仄,空气浑浊沉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锈蚀味。水声和喘息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钻老家废弃的下水道。”陆战小声嘀咕,手电光扫过斑驳的管壁,“就是那时候水没这么深,也没这么……有历史沉淀感。”
“少贫嘴,注意脚下。”杨叙深低声提醒,开始缓慢向前移动。水底是淤泥和杂物,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管道似乎没有岔路,一直向前。走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台阶也是金属的,同样锈蚀严重,但结构完好。台阶上方,是一道厚重的、带有圆形转轮的密封舱门!门的上方,还有一个模糊的、被锈蚀覆盖的铭牌。
杨叙深用手擦去铭牌上的部分锈迹,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应急疏散通道……3号出口……通向……生态处理区备用泵站……”
生态处理区?泵站?
“这是……污水处理厂的地下连接通道?”薄卿予惊讶,“难怪邻居知道。他们可能利用过这些旧管网。”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再次展现——旧时代城市地下复杂的基础设施网络,在末世后成了幸存者穿梭的隐秘路径。
杨叙深试着转动舱门上的转轮。转轮锈死了,纹丝不动。陆战上前帮忙,两人合力,肌肉绷紧,锈渣簌簌落下。终于,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转轮被缓缓转动。
咔哒。
舱门内部传来锁舌弹开的声音。杨叙深和陆战用力一拉——
舱门向内打开,一股更加陈腐、但相对干燥的空气涌了出来。门后,是一段向上的、干燥的混凝土楼梯,通往未知的黑暗。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本以为只是普通管道,却连接着旧时代重要设施的应急通道,这或许不只是一条逃生路,还可能藏着其他资源或秘密。
杨叙深示意大家安静,侧耳倾听楼梯上方的动静。一片死寂。
他率先踏上楼梯,弓弩在手。楼梯不长,大概十几级,尽头是另一个平台,和一扇普通的、没有上锁的铁门。
杨叙深轻轻推开铁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控制室。控制台上仪表破碎,屏幕漆黑。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虚掩着。
他检查了控制室,没有近期活动痕迹。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墙壁贴着白瓷砖(早已发黄),天花板上还有残破的日光灯管。
这里,似乎是某个地下设施的深处。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小豆好奇地张望。
“邻居指的‘路’,可能不只是这条管道,而是通过这条管道,可以相对安全地穿越一片危险区域,到达另一个地方。”杨叙深判断,“这里应该是旧污水处理厂的备用泵站地下部分。通常这种设施有独立供电(可能早已失效)和通风,结构坚固,可能被其他幸存者忽视,或者……被特意隐藏。”
他示意大家稍作休整,处理一下身上的水,检查装备。王勉靠着控制台喘息,他的手虽然还疼,但能自己站立了。小豆则兴奋地研究着那些破碎的仪表盘。
陆战走到那扇虚掩的门边,小心地向外张望。“走廊挺长,两边好像有房间。空气还行,没外面那么重的霉味,好像……还有点流通?”
杨叙深也走过去观察。走廊里安静异常,但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还有……滴水声?
“可能有别的出口,或者通风系统还在微弱运行。”杨叙深低声道,“我们往前探索,但必须谨慎。这里未必安全。”
他们重新整队,杨叙深打头,陆战断后,保持紧密队形,走进了那条昏暗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瓷砖走廊。
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紧闭或虚掩,门牌上的字迹模糊。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堆放着废弃的零件、工具,或者干脆空空如也。
走了大概五六十米,前方走廊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直行,另一条向右拐。直行方向隐约能看到尽头有向上的楼梯。右拐的走廊则更加幽深。
就在他们犹豫该走哪条路时,右拐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物品落地的“哐当”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这边快速靠近!
有人!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武器指向声音来处,背靠墙壁。杨叙深做了个手势,示意准备伏击。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身影从右拐走廊冲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脏污工装、满脸惊恐的男人,年纪不大,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手电筒,怀里还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他看到走廊里突然出现的杨叙深等人,吓得猛然后退,差点摔倒,手电筒的光束乱晃,照出一张惨白的、胡子拉碴的脸。
“别……别过来!”男人声音发抖,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东西……东西给你们!别杀我!”
杨叙深没有放下弓弩,但稍稍放低了角度。“我们不是掠夺者。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男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尤其是他们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和五花八门的装备。“你们……你们不是‘铁砧’的人?也不是‘猎犬’?”
“铁砧?”杨叙深心中一动,“粮库求救时呼叫的‘铁砧’?”
男人眼睛猛地睁大:“你们……你们知道粮库?你们听到求救信号了?铁砧……铁砧早就联系不上了!粮库完了!‘猎犬’……‘猎犬’在扫荡周边!”
他语无伦次,但信息明确。南边的战斗,粮库凶多吉少,而攻击者“猎犬”正在扩大清扫范围。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薄卿予问,语气尽量缓和。
“我……我是粮库外围哨所的……维修工。”男人喘着气,“战斗爆发时,我在外面检修天线……回不去了。我记得这条旧应急通道,以前听老工人说过,能通到这边废弃的处理厂……就想躲进来……”他紧紧抱着帆布包,“这里面……是哨所最后一点补给和……和一份地图……粮库周边布防和资源点的地图……不能给‘猎犬’拿到……”
反转式的希望火种再次以意外的方式降临——一个逃出来的粮库维修工,带着可能至关重要的地图,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里,与他们不期而遇。
杨叙深和陆战对视一眼。地图!如果有粮库周边的详细布防和资源点信息,对他们了解南边局势、规划下一步行动,价值巨大!
“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杨叙深收起弓弩,“我们也刚从南边逃出来,不想撞上‘猎犬’。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或者至少,分享一下你知道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一些药品和……保护。”
男人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全副武装的老枪和陆战,脸上的惊恐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一丝希望。“你们……真的不是‘猎犬’或者别的……”
“我们要真是,你现在已经躺下了。”陆战没好气地说,“赶紧决定,这鬼地方也不见得安全。”
男人咬了咬牙,最终点头:“我跟你们走!地图……可以给你们看!但……但你们得带我离开这片区域!‘猎犬’肯定在搜捕逃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