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的金属落地声和随后急促的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但并非来自他们面前这个惊恐的维修工。声音是从……走廊更深处的上方传来的。

老枪的耳朵动了动，枪口微微上抬，指向走廊天花板方向。“上面。不止一个。”

那个自称粮库维修工、名叫齐川的男人脸更白了，抱着帆布包的手直哆嗦：“是……是‘猎犬’的清扫队？他们……他们找到入口了？”

“不一定。”杨叙深迅速判断，“如果是‘猎犬’，行动会更隐蔽专业，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可能是其他幸存者，或者……这里的‘原住民’。”他指的是这废弃处理厂里可能存在的、长期躲藏的人或别的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咱们不能在这儿当靶子。”陆战已经将猎枪端平，“老杨，撤还是打？”

撤？往哪撤？后面是来时的管道和水路，退回去就是死胡同。前面两条路，一条直通向上的楼梯（可能接近地面），一条右拐的幽深走廊（未知）。声音似乎来自楼梯方向。

“齐川，地图。”杨叙深语速很快，“这个处理厂的结构，你知道多少？有没有别的出口？安全屋？”

齐川慌忙打开帆布包，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磨损的蓝图，就着手电光快速展开。“这……这是粮库保存的周边区域旧图纸副本……我偷偷描下来的……”他手指颤抖着指向蓝图一角，“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备用泵站地下二层。往上的楼梯通向一层设备间，再往上就是地面出口，但出口肯定被封死了……右拐这条走廊，通向主泵房和沉淀池区，那边应该还有检修通道通往别的厂区，但图纸上标注不清楚……”

这时，楼梯方向又传来几声模糊的、像是金属门被用力关闭的闷响，还有压低的、急促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绝对不善。

“人，至少三个，有武器碰撞声。”老枪补充道。

“去右边走廊。”杨叙深当即决定，“避开正面冲突。齐川，带路，找你认为最可能通往其他出口或隐蔽处的路径。快！”

队伍立刻转向，冲进右拐的幽深走廊。杨叙深打头，齐川抱着地图和包紧跟在后面指路，薄卿予拉着小豆，王勉被陆战半搀扶着，老枪依旧断后。

这条走廊更长，更暗，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门上的标识模糊不清。空气里的霉味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化学药剂的陈旧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残骸像一具具干尸。

“前面……左转应该是主泵房入口……”齐川边跑边看地图，气喘吁吁，“但泵房可能被水淹了或者……有东西。”

“什么东西？”陆战问。

“不知道……图纸上没写，但老工人说过，这种旧处理厂底下，有时候会……聚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长期废弃的沉淀池……”

他话音未落，跑在最前面的杨叙深猛地停下，举手示意。前方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锈蚀的铁门虚掩着，门后传来清晰的水流哗哗声，还有……一种低沉的、像是很多湿漉漉的东西在缓慢拖行的黏腻声响！

“后面也有动静！”断后的老枪低喝。

众人回头，只见来时的走廊拐角处，手电光束乱晃，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声迅速逼近！

“妈的，前后夹击？”陆战骂了一句，猎枪指向后方，“拼了？”

“进泵房！”杨叙深当机立断，“总比在走廊里被两头堵死强！注意门后的东西！”

他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水腥气和腐朽气味扑面而来。门后是一个极为宽敞高大的空间，隐约能看到几台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泵机轮廓矗立在及膝深的污水中。水面漂浮着厚厚的油污和不明杂物。远处墙边，有更加巨大的圆形池子轮廓，应该就是沉淀池。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几个破损的、透下微弱天光的通风口。

而就在他们脚边不远的水面上，几个惨白的、肿胀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的人形物体，正缓缓地从污水中“站”起来！它们动作僵硬，身上挂着破布和水草，头部低垂，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水。

“水感染者！”薄卿予倒吸一口凉气。而且不止这几个，远处水面下，还有更多影子在晃动！

“别管它们！找路！齐川！”杨叙深一边用弓弩对准最近的那个水感染者，一边低吼。

齐川吓得腿软，但求生欲让他死死盯住地图：“右边！沿着墙根！应该有个检修梯……通向……通向上层管道走廊！”

“走！”杨叙深一箭射穿一个靠近的水感染者的脑袋（如果那还能叫脑袋），墨绿色的“净蚀”稀释液效果在水中似乎打了折扣，但好歹让它瘫倒下去。陆战也开了一枪，霰弹在近距离将另一个水感染者上半身轰得稀烂，腥臭的黑水溅了他一身。

“呸！这味儿……”陆战嫌恶地抹了把脸。

众人沿着墙根，在及膝深的污水中艰难跋涉。水底是滑腻的淤泥和各种垃圾，阻力巨大。那些水感染者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从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发出嗬嗬的怪响。

后面追兵的声音已经到了铁门外！手电光柱射了进来！

“里面有人！还有那些水鬼！”门外传来喊声，“堵住门！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有人朝里面开枪，子弹打在泵机金属外壳上，溅起火星。

“快！”杨叙深催促。他已经看到了墙边那个几乎被锈蚀覆盖的、垂直向上的铁梯。梯子顶端，是一个黑乎乎的方形洞口。

陆战率先爬上去，探身进洞口看了看：“通的！上面是管道走廊，比较窄，但干燥！”

他转身把王勉拉上来，然后是薄卿予和小豆。齐川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差点滑下去，被老枪托了一把。杨叙深和老枪断后，一边用武器压制靠近的水感染者和门外试图冲进来的追兵（对方似乎也忌惮水里的东西，不敢贸然深入），一边迅速爬上铁梯。

最后一个上去的老枪，奋力将铁梯顶端一块沉重的、锈蚀的检修盖板推回原位，盖住了洞口。下面传来追兵愤怒的吼叫和拍打盖板的声音，但盖板很厚，一时半会儿弄不开。

暂时安全了。

管道走廊比下面泵房更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行。脚下是金属网格走道，走起来哐哐作响。两边是粗大的、包裹着破烂保温层的管道，不知通往何处。空气依然浑浊，但比下面好点。高处有微弱的光线从破损的通风百叶透入，勉强能视物。

众人靠着管道喘息。王勉几乎虚脱，全靠薄卿予扶着。小豆脸上又是水又是泥，但眼睛很亮。齐川惊魂未定，死死抱着他的包。陆战检查着□□药，骂骂咧咧。老枪默默擦拭长枪上的水渍。杨叙深则快速检查了每个人的状况，确认没有新的伤口。

“刚才那伙人，肯定不是‘猎犬’。”陆战喘匀了气说，“听那骂街的腔调，像本地的地痞混混。可能就是占了这个处理厂当窝点的。”

“也可能和‘猎犬’有关联。”杨叙深分析，“‘猎犬’清扫外围，这些地头蛇要么被收编，要么被驱逐。他们发现我们，不管是当敌人还是当肥羊，都不会放过。”

“现在怎么办？”薄卿予看向杨叙深，“这管道走廊通到哪里？”

齐川再次展开那张宝贝地图，就着通风口透下的微光仔细辨认。“我们现在……应该在连接主泵房和初沉池的管道层。往前走……大概一百米，应该有个分岔，一条继续通向厂区深处，另一条……好像能通到一个旧的设备储藏室，那里可能有通往地面的维修井，或者……别的出口。”

“就去设备储藏室。”杨叙深决定，“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可以休整并研究地图的地方。另外……”他看向齐川，“你得详细告诉我们，关于粮库，‘猎犬’，还有南边你知道的一切。”

齐川点了点头，脸色依然苍白，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他们沿着管道走廊小心前进。脚下金属网格的哐当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刺耳，但也别无选择。走廊里寂静异常，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了几十米，前方果然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前，管道更粗大，另一条向右拐，较为狭窄。

“右边。”齐川确认。

拐进右边的狭窄走廊，又走了十几米，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把手锈蚀了，但没锁。

杨叙深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蒙尘的货架，架子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零件、破损的仪表、成卷的旧电缆，还有一些落满灰尘的纸箱。房间一角有个破烂的办公桌和一把椅子。空气里是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最令人惊喜的是，房间另一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门上有个圆形观察窗，玻璃脏得看不清外面，但门把手上没有太多锈迹，似乎经常被使用。

“就是这里！”齐川松了口气，“图纸上标的储藏室。那扇防火门……可能通向厂区其他建筑，或者维修通道。”

杨叙深示意陆战和老枪检查防火门是否可以安全打开，同时让薄卿予和小豆清理出一小块干净地方，让王勉坐下休息。他自己则和齐川走到办公桌旁，就着手电光，展开那张地图。

“说吧。”杨叙深看着齐川。

齐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讲述：“粮库……本来是我们这片区域最大的幸存者据点，有近两百人，有武装，还试着恢复了一点种植和简单加工。‘铁砧’是粮库的代号，也是指挥中心的呼号。大概半个月前，开始有零星报告，说北边和西边有陌生武装人员在活动，手段狠辣，清剿小型据点和游荡者，而且……驱赶或控制变异生物协同作战。他们自称‘猎犬’，听命于一个叫‘主人’的。我们一开始以为是另一伙强大的掠夺者……”

“直到你们发现‘猎犬’和北边实验室有关？”杨叙深问。

齐川惊讶地抬头：“你们也知道北边实验室？是……粮库后来抓到一个‘猎犬’的伤兵，审出来的。他说‘主人’就是北边化工厂地下实验室的头子，姓陈，是个疯子科学家，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实验品或者奴隶。‘猎犬’是他放出来的爪牙，专门清理不服从的幸存者据点，抓人回去做实验，或者……喂他那些改造怪物。”

差异化的末世起源以一种更黑暗的方式呈现——陈立言的疯狂不仅限于实验室，已开始有组织地对外扩张，试图将整个区域纳入他扭曲的“新秩序”。

“粮库决定抵抗，加固防御，联络其他幸存者团体。但‘铁砧’的对外联络……好像很早以前就被干扰或切断了。求救信号发不出去，或者发出去也没回应。”齐川眼神黯淡，“今天……今天早上，‘猎犬’主力突然出现，数量很多，还有那种被控制的、速度特别快的怪物打头阵……我们外围哨所很快就垮了。我逃出来的时候，看到粮库方向浓烟滚滚……估计……”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粮库很可能已经陷落。

“你提到的地图上，粮库周边的资源点和布防……”杨叙深指向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