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托斯卡纳葡萄园的最后一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索菲亚家的庄园在山坡上,一眼望去全是整齐的葡萄藤,绿油油的一片延伸到天际线。江槐穿着陆清川新给他买的亚麻衬衫,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醒好的红酒。
“怎么样?”索菲亚问,“这是我父亲藏的,二十年陈。”
江槐抿了一口,点头:“好喝。有点...橡木的味道?”
“对!”索菲亚很高兴,“你舌头很灵嘛!很多人尝不出来。”
陆清川坐在江槐旁边,手里也端着酒,但没怎么喝。他的视线落在远处的山丘上,若有所思。
“Lu,别这么严肃。”索菲亚拍拍他的肩,“放松点,你们在度假!”
陆清川勉强笑了笑:“嗯。”
他不是不想放松,是放松不了。昨晚傅柏棠发来消息,说凌城那边有点“小动静”——没说具体是什么,只说让他们玩得开心,不用担心。但傅柏棠特意发消息来,就说明不是小事。
“清川。”江槐碰了碰他的手,“怎么了?从早上就心不在焉的。”
“没事。”陆清川握住他的手,“在想回国的事。”
“还有两天呢。”江槐说,“别想了,好好玩。”
陆清川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下午,索菲亚带他们去酒窖。那是个很大的地下空间,一排排橡木桶整齐排列,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木头的味道。
“这里存着我们家二十年的产量。”索菲亚很自豪,“每一桶我都记得年份和位置。”
江槐好奇地摸摸橡木桶:“这些酒会卖吗?”
“大部分会,但最好的那些我们留着自己喝。”索菲亚眨眨眼,“比如等你们女儿结婚时,我送她几箱当嫁妆。”
江槐笑了:“那她得等很久。”
“不久。”索菲亚说,“时间过得很快的。我小时候还在这酒窖里玩捉迷藏,现在都已经要结婚了。”
她说着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未婚夫的照片,一个笑容憨厚的意大利男人,站在拖拉机旁边。
“他叫安东尼奥,家里也做葡萄酒,在锡耶纳。”索菲亚说,“我们年底结婚,你们一定要来!”
江槐看了看陆清川,后者点头:“如果时间允许。”
“一定要来!”索菲亚很坚持,“我把请柬寄到凌城。”
参观完酒窖,他们在庄园里散步。夕阳把葡萄藤染成金色,远处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宁静美好。
但陆清川的手机又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是傅柏棠的加密号码。他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到葡萄藤深处才接起来。
“喂。”
“清川。”傅柏棠的声音很平静,但陆清川听出了里面的紧绷,“有点情况。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法兰克福转机。”
“改到今晚。”傅柏棠说,“我安排了私人飞机,在佛罗伦萨机场等你们。现在立刻回市区,有人接应。”
陆清川的心沉了下去:“砚晚出事了?”
“没有,砚晚很安全,在沈澜安家。”傅柏棠顿了顿,“是你们。有人查到你们的行程了。”
“谁?”
“还不确定,但来者不善。”傅柏棠说,“我在查,但需要时间。你们先回来,越快越好。”
陆清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给我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傅柏棠说,“清川,这不是开玩笑。对方动作很快,而且...不守规矩。”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陆清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走回露台,江槐正和索菲亚说笑,看见他,笑容淡了。
“怎么了?”江槐问,“脸色这么难看。”
“有点急事。”陆清川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得提前回去。”
“现在?”
“嗯。”陆清川对索菲亚说,“抱歉,家里出了点事,得马上走。”
索菲亚也看出不对劲,点点头:“我让司机送你们。”
“不用,我们打车。”
“这里打不到车。”索菲亚很坚持,“我送你们,快。”
回市区的路上,陆清川一直握着江槐的手。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江槐想问,但看陆清川的脸色,最终没开口。
到了酒店,陆清川快速收拾行李。江槐也跟着收拾,但手在抖。
“清川,到底怎么了?”
陆清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看着他:“有人在查我们。傅柏棠说,来者不善。”
江槐的脸色白了:“砚晚...”
“砚晚没事,在沈澜安家,很安全。”陆清川抱住他,“但我们要立刻回去。私人飞机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去机场。”
江槐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楼时,前台叫住他们:“陆先生,有您的包裹。”
陆清川脚步一顿。他没订任何东西。
前台递过来一个很小的纸盒,没有寄件人信息。陆清川接过来,感觉重量很轻。他走到大堂角落,小心地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是砚晚。在幼儿园门口,背着书包,正对着镜头笑。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可爱的小公主。下次见。”
陆清川的手猛地收紧,照片被捏得皱成一团。江槐看见照片,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
“走。”陆清川打断他,把照片塞进口袋,拉起行李箱,“现在。”
去机场的路上,陆清川一直在打电话。先打给傅柏棠,确认砚晚的安全,傅柏棠说已经加派人手,沈澜安家现在有四个保镖,幼儿园也安排了人。
然后打给时九,让他和枭楠这几天不要出门,看好柠檬。
最后打给林野,让他带小雨去江桐那里住几天。
“到底怎么回事?”林野在电话里问,“傅柏棠只说有危险,没说具体。”
“有人盯上我们了。”陆清川说,“可能是生意上的对手,也可能是...以前的仇家。”
“仇家?”江槐抓住他的手,“什么仇家?”
陆清川没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
到了机场,果然有傅柏棠安排的人接应。是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干练。
“陆先生,江先生,请跟我来。飞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飞。”
他们走VIP通道,直接上了停机坪上的小型商务机。机舱里很宽敞,只有八个座位。空乘是个表情严肃的年轻女人,确认他们坐好后,立刻通知机长起飞。
飞机滑行,起飞。佛罗伦萨的灯光在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江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说:“是刀疤的人吗?”
陆清川转头看他。
“照片...是砚晚在幼儿园门口拍的。”江槐的声音很轻,“能拍到这种照片,说明他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不是临时起意。”
陆清川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可能是。”
“刀疤不是死了吗?”
“可能有余党。”陆清川说,“也可能...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江槐想起仓库里那个扭曲的笑容,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他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