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晚在沈澜安家的第三天,傅柏棠带了一盆墨兰过来。
“这个花期长。”他把花放在书房的窗台上,“能开大半个月。”
沈澜安正在整理病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那盆兰花开得含蓄,深紫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谢谢。”他说,“放那儿挺好。”
傅柏棠没接话,只是走到他桌边,递过一个文件夹:“你要的那个案子的资料。”
沈澜安接过,翻开看了看,点头:“比我找到的详细。”
“律所的数据库。”傅柏棠说得很自然,“需要什么随时说。”
砚晚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图,听见动静抬头:“傅叔叔今天不加班吗?”
“不加。”傅柏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专门早点回来。”
“专门?”砚晚眨眨眼。
“嗯。”傅柏棠拿起一块拼图,帮她找到位置,“想和你沈叔叔...还有你,一起吃晚饭。”
他说得坦然,但沈澜安整理病例的手顿了顿。
晚饭是沈澜安做的,简单的两荤一素。傅柏棠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仔细品尝。
“这个红烧肉做得很好。”他说,“不腻。”
“少放了糖。”沈澜安给他盛汤,“晚晚不爱吃太甜。”
砚晚正在啃鸡翅,闻言点头:“太甜了牙疼。”
傅柏棠笑了:“那下次我注意,买不那么甜的巧克力。”
“傅叔叔要买巧克力?”砚晚眼睛亮了。
“嗯,法国同事寄来的,说是很好的牌子。”傅柏棠看了沈澜安一眼,“你沈叔叔也喜欢。”
沈澜安低头吃饭,耳根有点红。
饭后,沈澜安让砚晚自己去洗澡。砚晚已经习惯了,抱着睡衣进了浴室,关门前还说了句:“沈叔叔不准偷看哦。”
“不偷看。”沈澜安有点失笑,“有事喊我。”
等浴室里响起水声,沈澜安和傅柏棠坐在客厅。傅柏棠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纪录片频道,声音开得很小。
“她适应得很快。”傅柏棠说。
“嗯。”沈澜安看着浴室门,“比我想象的勇敢。”
“像你。”
沈澜安转头看他。傅柏棠正看着电视,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坚韧。”
沈澜安没接话,只是转回头,也看向电视。纪录片在讲深海生物,那些在黑暗中发光的鱼,在屏幕上缓缓游动。
浴室门开了,砚晚穿着睡衣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沈澜安站起来:“来,吹头发。”
傅柏棠看着沈澜安熟练地给砚晚吹头发,梳头,扎辫子。动作温柔而细致。他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等砚晚睡下,沈澜安去书房找他。傅柏棠正在看手机,见他进来,抬起头。
“要茶吗?”沈澜安问。
“好。”
两人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那盆墨兰在窗台上静静开放。沈澜安泡了白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下周末...”傅柏棠突然开口。
“嗯?”
“我父母回国。”傅柏棠说,“想见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澜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柏棠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说:“以什么身份?”
傅柏棠看着他:“朋友。或者...正在接触的对象。看你怎么想。”
沈澜安低头看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茶汤清澈,能看见杯底的青瓷花纹。
“朋友吧。”他最终说,“其他的...慢慢来。”
傅柏棠点点头,没有勉强:“好。那就朋友。”
但他的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沈澜安的手背。只是一下,很快就收回了。
沈澜安没有躲。
那天晚上,傅柏棠待到很晚。走的时候,沈澜安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沈澜安说。
“嗯。”傅柏棠看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
周一,时九来接砚晚。
他今天开了辆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但坐进去才发现内饰全是真皮,座椅加热按摩一应俱全。
“枭楠爷爷的车库里的。”时九解释,“老人家喜欢收藏车,这辆是最低调的。”
砚晚不懂车,但她觉得坐着很舒服。车开进老城区深处,最后停在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四合院前。
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环是铜制的,已经磨得发亮。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青砖铺地,回廊曲折,院子里有假山鱼池,还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
“哇...”砚晚睁大眼睛。
“漂亮吧?”时九很得意,“枭楠爷爷的祖宅,传了好几代了。我们平时不住这儿,但周末会过来。”
枭楠从正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看起来和这个院子格外相称。
“来了?”他问,“房间收拾好了。”
砚晚的房间在西厢房,不大,但很精致。雕花木床,丝绸帷幔,桌上还摆着文房四宝和几本线装书。
“喜欢吗?”枭楠问。
砚晚用力点头:“像电视剧里的房间!”
时九靠在门框上笑:“这可是真古董,那床是清朝的。”
午饭是枭楠做的,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砚晚吃得很小心,怕破坏了那份美感。
“不用那么紧张。”枭楠给她夹菜,“菜就是用来吃的。”
饭后,时九辅导砚晚功课。今天的数学题是工程问题,题目有点绕。时九看了两遍,拿起笔在纸上唰唰写起来。
按照陆清川的要求就是和他们之前一样,超前超前再超前。
“设总工程量为1,甲队每天完成1/20,乙队每天完成1/30...”他写得飞快,“所以两队合作每天完成1/20+1/30=1/12,需要12天完成。懂了吗?”
砚晚看着那一串分数,有点懵:“为什么是1?”
“因为这样好算。”时九说,“数学就是找最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
枭楠端着茶进来,看了一眼:“你解题太快了,她跟不上。”
“哪有,我每一步都写了。”
“你从设未知数直接跳到结果,中间的推导呢?”
两人又开始争论。砚晚悄悄拿出时九给她的备用手机,对着正在争论的两人拍了一张。
照片里,时九拿着笔在纸上画,枭楠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看着。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砚晚把照片发给了江槐,配文:“时叔叔在教我数学,枭叔叔在旁边看。”
很快,江槐回复:“院子好漂亮。时九居然会讲数学?”
砚晚偷笑。
下午,时九带砚晚在院子里玩。柠檬在假山边打滚,砚晚蹲在鱼池边看锦鲤。枭楠在书房画画,偶尔抬头看看窗外。
玩累了,砚晚回到书房。枭楠正在画一幅水墨荷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枭叔叔画得真好。”砚晚趴在一旁看。
“要试试吗?”枭楠问。
砚晚摇头:“我不会...”
“我教你。”
枭楠让砚晚坐在他前面,手把手教她握笔。砚晚手小,笔握不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
“没关系。”枭楠很有耐心,“多练几次就好了。”
时九端着点心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睛亮了。他放下托盘,悄悄走到枭楠身后,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肩上的头发。
“你干什么?”枭楠头也不回。
“头发散了。”时九说得理所当然,“我帮你重新扎。”
他拿起桌上的木簪,熟练地把枭楠的头发重新挽好。动作流畅自然,显然经常做。
砚晚看着,突然说:“时叔叔,你也会扎头发?”
“当然。”时九得意,“枭楠嫌麻烦,自己从来不弄。都是我帮他扎。”
枭楠没否认,只是继续指导砚晚运笔。
画完画,砚晚对枭楠的尾巴产生了兴趣——枭楠今天很放松,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自然垂在身后。
“枭叔叔,我可以摸摸吗?”
枭楠犹豫了一下,点头:“轻点。”
狐狸尾巴有点敏感,小朋友还好,但……时九就不一样了。
砚晚小心地摸了摸,尾巴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好闻的茉莉花香。她眼睛亮了:“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