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手术室外的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江槐坐在长椅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陆清川血的外套。
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硬邦邦地贴在胸口。他想脱掉,但手抖得解不开扣子。
砚晚在沈澜安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沈澜安轻拍着她的背,自己的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傅柏棠站在窗边抽烟——医院禁烟,但他顾不上了。林野靠着墙,双手抱胸,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九和枭楠在赶来的路上,电话里时九的声音都变了调:“陆清川怎么样了?”
“不知道。”傅柏棠的声音很哑,“在抢救。”
电话挂断后,走廊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江槐压抑的抽泣。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门打开时,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子弹取出来了,打在左胸,离心脏只差两厘米。现在还在昏迷,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江槐猛地站起来:“他...他会醒吗?”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能醒,就没事。”医生说,“但失血过多,损伤很重,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江槐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野一把扶住他。
“我能进去看他吗?”江槐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可以,但只能一个人,时间不能太长。”
病房里,陆清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江槐走到床边,想碰碰他的手,又不敢,怕碰疼他。
最后他只是蹲下来,把脸贴在床沿,小声说:“清川,我来了。”
陆清川没反应。
“砚晚没事,沈澜安抱着她睡着了。”江槐继续说,“时九和枭楠在来的路上。傅柏棠和林野在外面守着。”
“你快醒醒...我和砚晚不能没有你...”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过每一个生日。我才二十三岁,还有好多好多个生日...你不能食言...”
“清川...求你了...醒醒...”
但陆清川还是没反应。
江槐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直到护士来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出病房时,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江槐。”傅柏棠走过来,“警方要你去一趟。关于刀疤...有些事要问你。”
江槐点点头:“砚晚...”
“澜安看着,你放心去。”
*
警察局里,江槐见到了刀疤。
刀疤手上戴着手铐,脸上的伤疤在审讯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看见江槐,他笑了:“江少爷,好久不见。”
江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男人怎么样了?”刀疤问,“死了吗?”
江槐的手指猛地收紧。
“应该还没死。”刀疤自顾自说,“那一枪我瞄得很准,就是要让他慢慢死。失血,感染,器官衰竭...我要让他受尽折磨再死。”
“为什么?”江槐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刀疤大笑,“因为我恨他!十三年前,他为了救你,砍掉了我的手指!你知道没有无名指的日子有多难熬吗?我再也拿不了枪,再也干不了这行,只能像条狗一样活着!”
江槐看着他,眼神很空:“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刀疤的笑容扭曲了,“江少爷,你这种从小被宠到大的人,永远不会懂!一根手指,毁了我一辈子!”
江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懂。”
刀疤愣住了。
“我懂失去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感觉。”江槐站起来,“但我不会因为失去,就去伤害别人。”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
“十三年前,不是清川砍掉你的手指。”江槐说,“是我。”
刀疤瞪大眼睛:“你胡说!”
“我没胡说。”江槐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很陌生,“那天清川找到我们时,你已经要开枪了。他扑过去夺枪,但你力气大,他没夺下来。是我...是我捡起地上的刀,砍了你的手。”
“不可能!你那时才十岁!”
“十岁,但为了救清川,我什么都敢做。”江槐说,“这些年,清川一直以为是他做的,替我扛着。但现在...没必要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门关上前,他说:“你等着,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走廊里,傅柏棠在等他:“江槐,你...”
“我没事。”江槐打断他,“送我回医院。”
回医院的路上,江槐一直很安静。傅柏棠从后视镜里看他,看见他盯着窗外,眼神很深,很深。
“江槐,”傅柏棠忍不住说,“刚才在警局...”
“傅律师。”江槐突然开口,“如果一个人想伤害清川和砚晚,我该怎么办?”
傅柏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法律会制裁他。”
“但法律制裁不了他的恨。”江槐说,“他恨了十三年,还会继续恨下去。只要他活着,清川和砚晚就不安全。”
傅柏棠猛地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他转头看着江槐:“江槐,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江槐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吓人,“我只是在想,怎么保护我的家人。”
傅柏棠突然觉得,眼前的江槐很陌生。不是那个娇气的、爱撒娇的江槐,而是...另一个江槐。冷静,决绝,甚至有点残忍。
“江槐...”
“开车吧。”江槐说,“清川还在等我。”
回到医院,陆清川还没醒。江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合眼。
天亮时,时九和枭楠来了,带了早餐。江槐没吃,只是摇头:“我不饿。”
“江槐,你要吃点东西。”枭楠说,“不然等清川醒了,你怎么照顾他?”
听到“清川醒了”,江槐的眼神才动了动。他接过时九递来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但眼睛一直盯着陆清川。
上午十点,医生来检查,说情况稳定,但什么时候能醒,还是未知数。
中午,警方来医院做笔录。江槐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但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绑架和枪击的人。
警察走后,傅柏棠找到江槐:“刀疤要求见你。”
江槐抬起头:“见我?”
“嗯。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去。”
“我陪你。”
“不用。”江槐说,“我一个人去。”
警局里,刀疤看着江槐,眼神里都是恨:“江少爷,我小看你了。”
江槐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个被宠坏的少爷,除了撒娇什么都不会。”刀疤说,“没想到,你也有狠的时候。”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江槐问。
“不是。”刀疤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我走,我保证再也不找你们麻烦。”刀疤说,“否则...我在外面还有兄弟。就算我进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陆清川和你女儿。”
江槐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好。”
刀疤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江槐站起来,“我出去办手续。”
他走出审讯室,对等在外面的傅柏棠说:“傅律师,我想保释他。”
傅柏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保释他。”江槐重复,“我有钱,可以交保释金。”
“江槐,你疯了?”傅柏棠抓住他的肩膀,“他要杀清川和砚晚!”
“我知道。”江槐说,“所以我要解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