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半夜开始下的,早上起来时,整个城市已经白了一片。陆清川起得早,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雪,然后去叫砚晚起床——今天幼儿园有圣诞活动,她期待了很久。
但儿童房里是空的。
陆清川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主卧:“江槐,砚晚在你那儿吗?”
江槐还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嗯?她不是在自己房间...”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不对,猛地坐起来:“晚晚不见了?”
两人迅速检查了整栋房子。门窗都锁着,没有撬动的痕迹。
砚晚的床上被子掀开一半,兔子玩偶掉在地上。
她昨天穿的小熊睡衣搭在椅背上,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昨晚我十一点去看她,她还在睡。”江槐的声音开始发抖,“门窗都锁了...怎么会...”
陆清川已经拿出手机:“报警。同时联系小区的安保调监控。”
他的声音很冷静,但江槐看见他的手在抖。
警察来得很快,调监控发现,凌晨三点十七分,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男人用门禁卡刷开了单元楼的门——不是他们的单元,是隔壁单元,但地下车库是通的。那人从车库的消防通道进入他们这栋楼,四分钟后,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孩子从原路返回。
监控很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孩子的大小和砚晚差不多,毯子是粉色的——砚晚的毯子就是粉色的。
“专业的。”老刑警看着监控,脸色凝重,“知道避开主要监控,用了干扰器,动作很快。孩子应该被下了药,不然不会不挣扎。”
江槐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陆清川扶住他,声音冷得像冰:“要多少钱?”
“什么?”
“绑架。”陆清川说,“不是为了钱吗?”
老刑警摇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等电话。”
等电话的那三个小时,是江槐这辈子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砚晚的兔子玩偶,眼睛死死盯着手机。
陆清川在书房,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陆家的、江家的、甚至傅柏棠在黑白两道的人脉。
时九和枭楠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沈澜安也来了,傅柏棠陪着他。林野从健身房直接开车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所有人都沉默着。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下午一点十七分,江槐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江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陆清川接过来,按下免提。
“陆先生。”电话那头是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你女儿很可爱。”
陆清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要多少钱?”
“钱?”电子音笑了,“陆先生,你觉得我缺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电子音说,“一个人来。西郊的废弃化工厂,晚上八点。如果你报警,或者带人来...”那边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砚晚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妈咪...我害怕...”
江槐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晚晚别怕。”陆清川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爸爸马上来接你。”
电话挂断了。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不能去。”枭楠第一个说,“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清川站起来,“但我必须去。”
“清川...”江槐抓住他的手,眼泪不停地流,“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陆清川蹲下来,擦掉他的眼泪:“江槐,你听我说。砚晚是我们的孩子,我必须去救她。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好好的。”
“不...”江槐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陆清川捧住他的脸,“江槐,你看着我。我现在需要你清醒。如果我...如果我回不来,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砚晚。”
江槐哭得说不出话。陆清川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一直爱你。”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其他人:“帮我照顾他。”
“清川!”江槐想抓住他,但陆清川已经转身往门外走。
“等等。”傅柏棠突然开口,“西郊化工厂...我有个当事人曾经在那里工作过。那里结构复杂,有很多隐蔽的出口和入口。如果你一个人去,必死无疑。”
陆清川停下脚步。
“我跟你去。”傅柏棠说,“我是律师,知道怎么跟这种人周旋。”
“我也去。”林野站起来,“我身手好,能帮忙。”
时九和枭楠也要去,但被陆清川拦住了:“人太多会打草惊蛇。傅柏棠和林野跟我去,其他人留在这里,照顾江槐,等消息。”
江槐还想说什么,但陆清川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回头看了江槐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爱,不舍,决绝。
然后门关上了。
江槐瘫坐在沙发上,抱着砚晚的兔子玩偶,眼泪止不住地流。沈澜安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江槐,要相信清川。他会把砚晚安全带回来的。”
“我知道...”江槐哽咽着,“但我怕...澜安,我怕...”
他怕失去砚晚,更怕失去陆清川。
那种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
西郊废弃化工厂在雪中显得格外荒凉。
陆清川按照指示,一个人走进主厂房。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化学品味,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气息。
“陆先生很准时。”
声音从高处传来。陆清川抬头,看见二楼平台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砚晚,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哭得红肿。
“晚晚!”陆清川下意识想冲过去,但那人举起了手里的枪。
“别动。”那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但能听出是个中年男人,“把钱放下。”
陆清川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五千万,现金。放了孩子。”
那人笑了:“陆先生,你觉得我真的在乎钱吗?”
陆清川的心沉了下去:“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那人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无名指的位置,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