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总,”张工突然说,“如果芯片测试期间,我们发现重大技术问题,导致项目无法继续,我们有备选方案吗?”
问题很尖锐,也很必要。薛弥声想起付聆雪说的“性能损失30%的现有架构优化版”,但她没直接说这个。
“有。”她简洁回答,“但那是最后的选择。我们的重点是确保测试成功。”
“明白了。”
会议在九点三十五分结束。团队陆续离开会议室,回到各自的工位。薛弥声独自坐着,看着晨光中的长桌。那些预算表还摊在桌上,纸张在光线下微微卷曲。
她收拾好东西,回到自己的工位。窗外的阳光现在完全照亮了她的工作区域,台灯的光在自然光中显得多余。她关掉台灯,让晨光自由地铺满桌面。
手机震动。是付聆雪的消息:“三维报告看完了吗?有什么问题?”
薛弥声打字:“看了。封装材料热导率假设恒定,这个假设在高温下的偏差你估过吗?”
“估过。最坏情况偏差5%,对温升影响小于1度。”
“数据?”
“附录C,表7。”
薛弥声翻到附录C。果然,表7列出了不同温度下的热导率实测数据,以及由此推算的温升偏差。最坏情况0.8度。
“看到了。”她回复,“周六会问这个问题。”
“好。另外,会议材料我准备打印出来了,三百页,有点重。需要我带几份?”
“带一份主版就行,我们投影。团队每人一份电子版提前发。”
“明白。电子版已经发了,查收。”
薛弥声切到邮箱。果然有新邮件,付聆雪发的“芯片技术交底材料_完整版”,附件大小显示97MB。她下载,解压,快速浏览目录。结构清晰,章节分明,图表齐全。
专业得无可挑剔。
她关掉文档,看向窗外。创业园区里人来人往,上午的工作完全展开了。对面的楼有人影在窗边晃动,大概也在开会,也在决策,也在面对各自的挑战。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涛——那个面试的年轻人。“薛总您好,我是昨天面试的林涛。想问一下面试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因为还有其他机会在等,但我更倾向声觉。”
薛弥声盯着这条消息。年轻,直接,但也得体。她想起昨天落在会议室的外套,想起他问“在初创公司工作最有价值的是什么”时的眼神。
招,还是不招?
芯片项目需要人手。林涛技术不错。预算紧张。
她打字回复:“三天内给答复。另外,如果加入,可能需要参与一个高风险的芯片项目,你愿意吗?”
几乎是秒回:“愿意。我就是想做有挑战的事。”
有挑战的事。薛弥声看着这行字,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她最终回复:“好,等我消息。”
没有承诺,但给了希望。她关掉聊天窗口,看向团队。周工和赵工还在白板前讨论,张工在调试代码,李工在整理会议记录,小王在核对合同条款。
这是她的团队,她的责任。而现在,她可能要加入第七个人,让他也踏上这条充满风险的路。
晨光继续西移,现在已经过了上午的黄金角度,变得均匀而明亮。办公室里的键盘声密集如雨,偶尔有低声讨论,偶尔有椅子挪动。寻常的工作日上午,寻常的忙碌。
但薛弥声知道,一切都不寻常了。芯片项目启动了,周六会议逼近了,付聆雪要来了,过去和现在要交汇了,未来要在这条选定的路上展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下一项工作。窗外的城市在阳光下运转,车流,人流,楼影,云影。而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六个人,或者即将七个人,在为一个小小的芯片努力,为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奋斗,为一个可能重新开始的故事,准备着下一个篇章。
周六,就在后天了。
付聆雪,就要走进这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