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弥声推开办公室门时,晨光正从东窗涌入,将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开放办公区里,周工和赵工已经坐在白板前,低声讨论着什么,手中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清晰的蓝色线条。张工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滚动。李工和小王还没到,但她们的工位已经整理干净,椅子微微拉出,像在等待主人。
空气里有种清晨特有的清新感,混合着咖啡的微苦香气——周工刚泡好的,放在白板旁边的窗台上,热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空调还没完全启动,室内温度微凉,正好让人保持清醒。
“薛总早。”张工抬起头,打了声招呼,手指没停。
“早。”薛弥声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她的位置在西窗边,此刻阳光还没照到那里,光线均匀柔和。她放下包,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然后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温和。她点开邮箱,快速浏览新邮件。大部分是夜间系统自动发送的报告和通知,有几封需要处理——代工厂的订单确认需要她最终签字,法务的保密协议需要她审阅,还有付聆雪凌晨发来的三维散热模拟报告更新提醒。
她先点开代工厂的邮件。附件是正式的订单合同,二十一万五千元的测试芯片费用,交期十四周,质量标准条款列得很详细。她在关键条款处做了标注,然后转发给小王:“合同审阅,重点看违约责任和验收标准,下午给我意见。”
然后打开法务的保密协议。十五页的文档,密密麻麻的条款。她快速浏览,重点看知识产权归属和数据保密部分——声觉有五年独家使用权,付氏保留设计所有权,双方数据交互需要加密,泄密赔偿条款……看起来公平。她在最后一页签上电子签名,发回给法务。
处理完这些,已经上午八点四十分。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照到了张工的工位,他整个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薛弥声站起身,走到茶水间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烟熏味弥散开来。她端着杯子走回工位时,李工和小王正好进门。
“薛总早。”两人几乎同时说。
“早。”薛弥声点头,“九点会议,准备一下。”
“明白。”
她坐回座位,打开付聆雪的三维散热模拟报告。这次不是粗略浏览,而是仔细阅读。报告结构严谨,从问题定义到模型建立,从仿真设置到结果分析,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付聆雪在关键处加了标注:“此处假设封装材料热导率恒定,实际会有微小变化,但对整体结论影响有限。”
总是这样——给出结论,但坦诚假设,指出局限。这种严谨让人信任,也让人压力山大。
薛弥声在报告里做了几个笔记,准备周六提问。然后她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开会。
她站起身,走向会议室。晨光现在完全填满了那个玻璃隔间,长桌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在主位坐下,打开笔记本。
团队陆续进来。周工拿着咖啡杯,赵工抱着文件夹,张工带着平板,李工拿着记录本,小王抱着预算表打印件。六个人围坐,晨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相似的光影。
“开始吧。”薛弥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平稳,“先说预算决定。”
她把打印好的预算表分发给每个人。纸张在晨光中微微反光,那些红色标注在光线下格外显眼。会议室里响起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下个月的预算,重点是控制现金流,确保我们能撑到芯片测试完成。”薛弥声说,“市场费用压了15%,差旅压了30%,设备采购推迟。芯片测试的二十万……”她顿了顿,“先从我个人账户走,等投资到位后归还。”
团队安静地听着。晨光在长桌上移动,现在照到了预算表的第一页,那些数字在光线下清晰得近乎冷酷。
“薛总,”小王小心翼翼地问,“这样您个人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暂时性的。”薛弥声说,“芯片测试如果成功,付氏的投资会进来。如果失败……”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所以我们必须确保测试成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照在周工面前的咖啡杯上,热气在光柱中缓缓升腾。
“技术上,”周工开口,声音很稳,“我们有信心。付总的设计很精良,仿真数据也支持。但实际流片总有意外,我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要做测试芯片。”薛弥声说,“先验证关键模块,降低完整流片的风险。二十万买一次验证机会,值得。”
赵工点头:“从工程角度看,这是合理的。但我还是担心时间——十四周,三个半月。这期间我们的产品开发怎么办?”
“并行。”薛弥声调出她做的时间线图,投在白板上,“测试芯片阶段,硬件团队跟进验证,软件团队优化算法。芯片回来前,我们用仿真数据做设计。”
图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每个时间段的任务、负责人、交付物都标得清清楚楚。但所有人都知道,计划再完美,执行时总有偏差。
“周六的会议,”李工轻声问,“我们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正常准备。”薛弥声说,“问题清单你们已经做了,很好。关键是问清楚,理解透。付总是技术专家,但不是我们的上级,是合作伙伴。所以提问要直接,讨论要深入。”
她用了“付总”这个称呼,既保持专业距离,又给予应有尊重。团队点点头,但在眼神交换中,薛弥声能看出那一丝微妙的复杂——对私人历史的好奇,对工作关系的试探,对未来互动的隐约担忧。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晨光现在移到了白板上,那些时间线在光线下像一条延伸的路,指向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但必须前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