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温度传感器做二次保护,可以完全规避。”薛弥声说,“成本大概三毛钱一片。”
“那可以接受。”周工点头,“面积呢?”
“说可以在封装里解决,周六详细讲。”
团队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阳光慢慢移动,现在照到了餐桌中央,那些一次性餐盒在光线下泛着油光。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隐约传来,像背景音乐。
“薛总,”李工突然小声说,“周六付总来的时候,我们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比如着装,或者……”
“正常上班的样子就行。”薛弥声说,“技术交底,不是商务谈判。关键是把问题搞清楚。”
“但毕竟是付氏的高管……”张工插话。
“在这里,她是技术顾问。”薛弥声纠正,“我们付钱——虽然还没付——买她的专业技术服务。所以是平等的技术讨论,不是上下级汇报。”
她说得很平静,但心里知道这话不完全真实。付聆雪确实是技术顾问,但也是付氏的高管,也是她的前女友,也是那个能轻易影响声觉命运的人。平等?在资本和资源面前,真正的平等从来稀缺。
但她必须这样告诉团队,也必须这样告诉自己。
“明白了。”李工点头,但眼神里还有一丝不确定。
午饭后,团队各自回到工位。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刷手机,有人继续工作。薛弥声收拾好餐盒,走到窗边。阳光正烈,创业园区的小径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跳跃觅食。
她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付聆雪发来的更新版仿真报告,她下载,打开。
这次直接翻到失效率分布图。三维曲面依然,但那个突兀的峰值确实降低了,从12.3%降到10.1%。曲面整体更平滑,危险区域标注得更清晰。付聆雪在旁边加了一个新的注释:“增加温度传感器后,实际失效率可降至0.01%以下。”
0.01%。这个数字听起来安全多了。
薛弥声继续往下看。付聆雪在新增加的一章里详细分析了温度传感器的方案——选型建议、电路连接、校准方法、故障检测。甚至算出了增加这个模块对整体功耗的影响:0.2毫瓦,几乎可以忽略。
一如既往的全面,一如既往的细致。
她关掉报告,打开团队刚提交的技术要求清单。周工和赵工列出了十七个问题,从架构设计到测试方法,从工艺兼容性到量产准备。问题很专业,有些甚至很尖锐。
她在清单最后加了一条:“如果测试芯片成功但完整流片失败,我们的产品路线图是否有备选方案?”
这是个商业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但必须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付聆雪发来的新消息:“下午三点我要和代工厂开个电话会,讨论测试芯片的具体安排。你需要参加吗?”
薛弥声看了眼日程表。下午两点预算审核,三点面试第二轮,四点付氏文件取件。满满的,抽不出时间。
“我有其他会议。”她回复,“会议纪要我晚点看。关键点:交期、质量保证条款、数据保密。”
“明白。我会重点确认这些。”
“谢谢。”
“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薛弥声盯着这个词。付聆雪总是把界限划得很清楚——这是工作,这是她“应该”做的。但那些超出“应该”的部分呢?那些深夜的公式推导,那些动用的人脉,那些精心的设计?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办公室里光影变化。下午的工作要开始了。薛弥声整理好文件,准备预算审核会议。数字,又是数字,无穷无尽的数字。
但至少芯片的事在推进,至少付聆雪在认真对待,至少团队在准备。
至少,周六的会面正在逼近,那个她需要再次直面付聆雪的时刻。
她站起身,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时,脚步很稳。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变形,但始终跟随。
就像那些问题,那些风险,那些过去的影子——始终跟随,但至少,她在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