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阑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冰凉。她知道凌雪清在回避。回避她，回避那天下午的“意外”，回避所有可能触及那个隐秘脆弱边界的话题。凌雪清像一只受了惊的、或是自觉露出破绽的兽，迅速缩回了自己坚硬的壳里，并且用沉默在周围筑起了更高的墙。

这种回避，比任何直接的拒绝或冷漠都更让叶秋阑感到一种钝钝的疼。她宁肯凌雪清生气，不耐烦，甚至直接说“别管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真空的、绝对的距离感，将她隔绝在外。

酸涩感一天比一天浓重，几乎要淹没了之前那些零星积累起来的、微弱的甜。她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对面空空如也，只有窗外一成不变的樟树影子。她试图专注，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凌雪清握着镊子时稳定的手，想起她病中滚烫的额头和紧握她手腕的力道，想起晨光里她喝粥时低垂的睫毛，也想起那天下午她骤然苍白的脸和那句干涩的“抱歉”。

这些画面碎片混杂在一起，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凌雪清，却让她心里那份原本朦胧的情感，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无力。清晰的是那份日益增长的、无法忽视的在意和心疼。无力的是，她似乎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凌雪清那厚重铠甲下的真实内核，每一次看似靠近，最终都会被推得更远。

周四下午，又是体育课。羽毛球馆里依旧闷热嘈杂。叶秋阑握着球拍，心不在焉地做着热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场地对面。凌雪清也在。她穿着那身黑色的运动服，正和上次那个体育系的Alpha男生周骁说着什么。周骁笑容灿烂，比划着手势，凌雪清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叶秋阑看着，心里那点酸涩又泛了上来，带着一丝自嘲。看，凌雪清的世界里，并非只有她一个“意外”。她和周骁，似乎就能维持着一种正常而轻松的交流。而自己，只是一个需要被礼貌隔绝开的、麻烦的Beta。

分组练习时，她和凌雪清没有被分到一起。叶秋阑和另一个女生搭档，打得磕磕绊绊。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好几次低级的失误引来搭档无奈的目光。她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场地。

凌雪清和周骁一组，对阵另外两个男生。周骁很活跃，跑动积极，大声喊着“好球！”，时不时会和凌雪清击掌庆祝。凌雪清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定出色，移动迅捷，击球精准。但她几乎不说话，面对周骁的击掌，也只是很轻地碰一下，随即分开，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无波的样子。

只有一次，凌雪清为了救一个刁钻的网前球，急速向前扑去，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球被她险险地挑了回去，但她也因为惯性单膝跪地，手撑了一下地面。周骁立刻跑过去，伸出手想拉她起来，嘴里说着“没事吧？”

凌雪清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膝盖，迅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示意继续。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叶秋阑远远看着，心里那点自嘲的酸涩，忽然淡了一些。凌雪清对周骁，似乎也保持着某种距离。那是一种基于合作和普通社交的距离，与对她的那种……因“意外”而产生的、冰冷刻意的回避，并不完全相同。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好受多少，反而让心情更加复杂难言。

下课后，人群涌向更衣室。叶秋阑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她出来时，场馆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雨。

她背着运动包，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到体育馆侧门附近的小花园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凌雪清坐在花园角落一张被紫藤花架半遮住的长椅上。只有她一个人。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气味阻隔剂小瓶，正对着自己的手腕和颈侧，再次喷洒。动作很仔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喷完后，她将小瓶紧紧攥在手心，闭上眼睛，仰起头，靠在了冰凉的木质椅背上。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小片疲惫的阴影，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有注意到叶秋阑。

叶秋阑站在几米开外的梧桐树阴影下，静静地看着。心里那团缠绕了好几天的酸涩乱麻，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尖锐、更清晰的疼痛取代。她看到凌雪清指尖细微的颤抖，看到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和紧绷，看到她独自一人时，卸下所有冷静面具后，那份真实的、与自身Alpha特质无声抗争的孤独与疲惫。

那瓶小小的阻隔剂，不是装饰，不是习惯，是枷锁，是武器，也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一道她自己亲手筑起的、冰冷的壁垒。

叶秋阑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出声。她默默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地离开了。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她知道，有些东西，她看见了，却无法触碰。有些战争，凌雪清在独自进行，而她，连旁观的位置，都未必被允许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