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选课系统抽风的结果,就是叶秋阑和凌雪清被分到了同一节——周四下午三四节,体育馆二楼,羽毛球。
通知邮件发到手机上的时候,叶秋阑正坐在图书馆老位置,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份关于唐代地方祠祀的论文发呆。看到“凌雪清”三个字和自己的名字并列在课程名单里,她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这概率……未免也太小了点。凌雪清的研究生课程几乎都集中在上午和晚上,体育课这种本科生的必修,她大概早就修完了才对。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凌雪清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圆领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一本厚重的精装外文书,侧脸沉静,指尖偶尔翻过一页,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浓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凌雪清抬起眼。
叶秋阑慌忙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跳却快了两拍。要不要……问问她?也许她看错了,或者可以申请调课?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体育委员的提醒:“羽毛球课记得自备球拍和运动服,老师要求严,别迟到。”
算了。叶秋阑关掉屏幕。调课麻烦,而且……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不就是一起上一节课吗。
周四下午,天气闷热。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不透一丝风,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体育馆二楼更是像个蒸笼,即使开了几扇高窗,闷热依旧挥之不去,混合着塑胶地板、汗水和旧体育器材特有的气味。
叶秋阑换上了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深蓝色运动短裤,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她不太擅长运动,拿着自己那副中学时买的、已经有些掉漆的旧球拍,站在场地边缘,有些无措地看着其他同学三两两热身、对打,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吱嘎声。
老师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嗓门洪亮,吹着哨子集合,简单讲了规则和热身要求,然后就开始分组练习。大概是看名单时注意到了她们的名字挨着,老师随口就把她和凌雪清分在了一组,进行基本的多球练习。
叶秋阑握着球拍,手心有些出汗。她看着从更衣室方向走来的凌雪清。
凌雪清也换好了衣服。她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运动短袖和短裤,布料看起来柔软吸汗,衬得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愈发白皙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并不夸张,却充满一种内敛的力量感。她的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利落的朝气,但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她手里拿着的球拍是专业的碳纤维材质,深灰色,款式简洁。
她走到叶秋阑对面的半场,站定,目光平静地看过来。“你先发球。”她说,声音在嘈杂的体育馆里显得清晰而平稳。
“哦,好。”叶秋阑应道,深吸一口气,试图回忆老师刚才教的基本发球动作。她捏着羽毛球,抛起,挥拍——
球软绵绵地飞过网,高度不够,线路也歪得离谱,直接冲着旁边的场地去了。
凌雪清脚步几乎没动,只是手腕一抬,球拍轻轻一兜,就将那颗歪斜的球稳稳地送了回来,轨迹平直,刚好落在叶秋阑面前一步远的位置。
“手腕发力,不要用大臂。”凌雪清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指导性的平静语调,“球抛高一点。”
叶秋阑脸颊有些发热,点了点头。她捡起球,重新尝试。这次好了一点,球过了网,但依然没什么力量。凌雪清依旧轻松地回过来,球速不快,落点也很舒服,明显是在喂球给她适应。
几个来回后,叶秋阑稍微找到了一点感觉,注意力渐渐集中到飞来的羽毛球上,暂时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和对面的凌雪清。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疼。她抬手抹了一把。
凌雪清一直在对面稳稳地回球,动作标准而高效,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她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球的轨迹,偶尔在叶秋阑动作明显变形时,会简短地提点一句:“步法跟上。”“拍面再正一点。”
她的指导很实用,语气也平静,没有任何不耐烦。可不知为什么,叶秋阑心里却泛起一丝细微的别扭。凌雪清太游刃有余了,无论是学术还是运动,她似乎总能稳稳地掌控局面,处在指导者的位置上。而自己,永远是被纠正、被带领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旁边场地飞过来一个力道十足的球,角度刁钻,直冲着叶秋阑这边界外而来。叶秋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躲开,脚下却恰好踩到一小滩不知谁洒的水渍。
“小心!”
凌雪清的声音几乎是和她动作同步响起的,比平时急促。
叶秋阑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慌乱中,她徒劳地挥舞了一下手臂,球拍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后背砸在硬实塑胶地上的疼痛。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腰后稳稳地托了一下,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劲道,硬生生将她向后倾倒的趋势止住,往前带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