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阑惊魂未定地站稳，后背撞进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运动后微微蒸腾的热意和极淡的汗味，瞬间将她密密地包裹。那只扶在她腰后的手，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和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的力度。抓住她手腕的手指，也收得很紧，指节硌着她的腕骨，有些疼。

时间仿佛静止了半秒。周围的喧嚣——球鞋摩擦声、击球声、同学的呼喊笑闹声——都瞬间褪去，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后背传来的体温，腰间和手腕上清晰的触感，和耳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真实得令人眩晕。

叶秋阑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被触碰的地方，脸颊和耳朵烧得滚烫。她能感觉到凌雪清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能闻到她颈间渗出的、极淡的汗水的咸涩气息。

几乎是下一秒，腰后和手腕上的力道就同时松开了。快得像触电后的本能反应。

凌雪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处一抹迅速泛起的、极淡的薄红，暴露了方才那一瞬间并非全然平静。

“没事吧？”她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目光落在叶秋阑有些苍白的脸上，又迅速移开，看向她刚才踩到水渍的地方。

“没、没事。”叶秋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她慌忙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拍，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旁边的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凌雪清已经转过身，从自己的运动背包侧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蹲下身，默默地将地上那滩不大的水渍擦拭干净。动作认真，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叶秋阑握着球拍站起来，看着凌雪清弯下的背影。黑色的运动服贴着她的脊背，勾勒出清晰而柔韧的肩背线条。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在她心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腰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灼热的掌温，手腕上也还印着微疼的指痕。

凌雪清擦干净地面，将脏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心，站起身。她没再看叶秋阑，而是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仰头时，颈部的线条拉出优美的弧度，喉结轻轻滑动。

“休息一下。”她说，目光望着远处。

“嗯。”叶秋阑低声应道，也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浇不灭脸上和心里的热度。

接下来的练习，两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凌雪清回球的节奏不再那么精准，偶尔也会出现简单的失误。叶秋阑更是频频挥空或者打偏。体育老师吹哨集合，进行下一项练习时，两人都默默松了口气。

后半节课是分组对抗赛。叶秋阑和凌雪清没有被分到一组。叶秋阑和另一个不太熟的女生搭档，对阵两个男生。她尽力集中精神，但动作总是慢半拍，反应也迟钝。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摔倒时被凌雪清接住的瞬间，那体温，那气息，还有凌雪清迅速退开后、耳根那抹转瞬即逝的薄红。

一场比赛打得磕磕绊绊，自然输了。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沮丧地走到场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旁边场地。

凌雪清正在和她的搭档——一个体育系的Alpha男生——配合。她的动作恢复了之前的干脆利落，移动迅速，击球果断有力，网前扑救和后场高远球都处理得干净漂亮。那个Alpha男生明显以她为核心，配合着她的节奏。凌雪清在场上跑动时，马尾飞扬，黑色的身影灵动而充满力量感，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叶秋阑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眼神锐利、与同伴默契配合的凌雪清，和刚才瞬间接住她、体温灼热、耳根泛红的凌雪清，还有图书馆里沉静翻书、实验室里严谨操作、雨夜中沉默撑伞的凌雪清……重叠在一起，又分裂成无数个模糊的影像，让她更加看不清，也触不到。

下课哨声响起。人群哄闹着散开，涌向更衣室。叶秋阑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背上运动包。走出体育馆时，外面天色更暗了，云层堆积，闷雷隐隐滚动，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她走到门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凌雪清正从另一个方向出来，已经换回了常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贴在颈边。她也看到了叶秋阑，脚步顿了顿。

两人隔着几米远，中间是陆续离开的学生。潮湿闷热的空气粘稠地裹挟着她们。

凌雪清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对叶秋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研究生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蓄势待发的雨意里。

叶秋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肩上的运动包有些沉，装着那副旧球拍，和一份刚刚被意外搅动、变得更加混沌难言的心情。

第一滴冰凉的雨点砸在她的额头上。她抬起头，灰暗的天空沉沉地压下来。

她拉紧背包带，迈步走进细密起来的雨丝中。腰间和手腕上，那早已消散的触感和温度，却像两枚隐秘的烙印，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