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清将素描本和记录着残片信息的档案副本,一起收进自己的文件夹。然后,她看向叶秋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下午有什么安排?”
很平常的问话。但叶秋阑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往常的周末下午,她们或许会各自去打工,或者回家处理琐事,很少这样明确地问及彼此的安排。
“没什么特别的。”叶秋阑说,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帆布包带子,“可能……去趟校医院,拿点父亲的常备药。”她说的是实情,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谈及家事时的轻微滞涩。
凌雪清“嗯”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移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又收回来,落在叶秋阑脸上。“我陪你。”
三个字,不是询问,是陈述。
叶秋阑怔住了。凌雪清陪她去拿药?这从未有过。她们虽然亲密,但这类涉及家庭具体事务的陪伴,似乎总隔着一层不言自明的界限,那是各自沉重负担的一部分,习惯了自己背负。
“不用麻烦……”叶秋阑下意识地想推辞。
“顺路。”凌雪清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去东区那边的实验室还几本参考书,校医院正好在中间。”
又是一个“顺路”。和昨天帮她拿书盒、帮她送还古籍一样的理由。拙劣,却让人无法反驳。
叶秋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深色,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一股细微的暖流,混合着熟悉的沉重感,缓缓漫过心口。她知道,凌雪清说的“顺路”多半是借口。她只是……想陪着她。就像昨天在修复遇到难关时,无声地递上工具,握住她颤抖的手。
“……好。”叶秋阑最终低声应道。
凌雪清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尽管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那走吧。先去吃午饭。”
两人将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叶秋阑背上帆布包,凌雪清提着装有文件夹和私人物品的深色挎包。她们一起离开了那张承载了两日惊心动魄的橡木长桌,离开了弥漫着旧纸与修复液气味的西窗角落。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人流熙攘,充满了周末的松散气息。她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叶秋阑的帆布包里,那件浅灰色开衫还在。凌雪清的文件夹里,装着关于涂抹字迹的素描。她们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衣角偶尔摩擦,又分开。
走向食堂的方向,也走向校医院的方向。前方的路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平常,仿佛昨日的胶着、抉择、封存与发现,都只是这条寻常道路上,一个被阳光暂时拉长的、寂静的影子。而她们,正一步步,踩着这明亮的光与沉默的影,走向下一个寻常的、却又因为彼此陪伴而悄然不同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