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浸润着云深不知处的飞檐青瓦。谢怜独自一人坐在照月居最高处的屋顶上,仰头望着天心那轮皎洁却泛着微蓝的明月。花城返回天官世界虽才半日,但这份牵挂早已成了习惯,丝丝缕缕,缠绕心间。
月光清辉洒落,他凝神望向那轮蓝月——这是只有他与花城这般强大的神识才能窥见的景象:其上竟隐隐浮现出连绵起伏的蓝色山脉轮廓,如同冰封的巨龙蛰伏于月海之中,静默而神秘。
“蓝色的山脉啊,”谢怜不由莞尔,轻声自语,“上次与阿婴提起,他还嚷嚷着要上去攀爬探险呢。”想到魏无羡那活泼跳脱、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模样,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恰在此时,身畔清风微拂,带着一丝熟悉的、若有似无的银蝶冷香。
“哥哥,我回来了。”低柔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即肩头一暖,被人从身后轻轻拥住。
谢怜眸中瞬间漾开更深的笑意,侧首看去,正对上花城那双在月色下愈发幽深的血色眼眸。“三郎,”他温声道,任由自己靠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都已安排妥当。”花城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人揽得更紧些,以驱散夜露的微寒,“只是惦记哥哥,便快了些回来。”
谢怜正想说话,花城却已俯身吻了上来。
一阵脸红心跳,那几个机械分身控制权已经转交回花城。花城笑道:“哥哥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谢怜面颊微热,略带羞赧道:“我确实不善此道,有劳三郎了。”他随即想起正事,花城却忽然神色微动,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阖上眼,周身气息变得极为幽微,仿佛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花城重新睁眼,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的了然:“哥哥是否已经知晓那位的图谋?”
谢怜苦笑道:“这么晚了,她竟还在活动?”
花城勾唇,将额头凑到谢怜面前:“哥哥自己看吧。”谢怜会意,与他额头相抵,神识共享间,另一番景象悄然浮现——
李云睿刚刚笑着与虞夫人道别,带着她那四个沉默的“护卫”,步态优雅地逛到一处精致院落。
月光下,江澄正在庭院中苦练剑法,剑气凌厉,破空之声不绝。李云睿也不打扰,只静静站在廊下欣赏,甚至“贴心”的机械护卫,还为她就近搬来了座椅。
江澄终于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他收剑回鞘,朝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便要走。
“江公子真是少年俊杰,英武不凡。”李云睿适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想必,定有无数仙子为你倾心吧?不知……可已有意中人了?”
此话一出,江澄身形骤然一僵,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猫蛋含泪的脸。一股混杂着憋闷、不甘与怨愤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他狠狠一拂袖,连半句客套都无,径直大步离去。
身为大庆的长公主,李云睿何曾受过这般当面冷遇,脸上笑容险些挂不住。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调整好表情,望着江澄离去的方向,嘴角却缓缓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到这里,谢怜与花城神识分开,眼中俱是凝重。
“恐怕,又让她得逞了。”谢怜叹息,“阿澄定然又想起了猫蛋,这心结怕是被越扣越紧。”
“那位长公主,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一流。”花城冷嗤,“专往人最痛处戳。”
谢怜眉头紧锁:“三郎,冰云的意思我明白,要以大局为重,暗中监控即可。但是……江澄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他母亲、被李云睿一步步推着,彻底走到我和阿婴的对立面去。”
花城揽住他的肩,安抚道:“哥哥,眼下之计,或许该想办法请江宗主出面,将江澄接回莲花坞。他受虞夫人影响太深,留在眉山绝非好事。”
谢怜却摇头,面露难色:“江澄是雷灵根,如今虞夫人在他结婴一事上助力最大。他性子又要强,一心想尽快提升修为,此刻是万万不肯回去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花城道,血眸望向深邃夜空,“各人走什么样的路,终究是自己选的。我们尽了该尽的心意,问心无愧便好。”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坐在檐上,头挨着头,静静赏着那轮奇异的蓝月。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忧虑。
忽然,花城像是感应到什么,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咦?冰云那边……有情况?他们俩这是……终于成了?”
谢怜先是一愣,随即了然,不禁莞尔:“曦臣这段时间可是饱受折磨,他们二人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刚刚花城的神识略过言冰云的清室,这才发现某人竟在周遭布下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显然是事后方才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试图遮掩一二。
这般举动,在花城看来,真真是欲盖弥彰,让他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