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室内,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蓝曦臣铺开宣纸,研墨调彩,动作从容优雅。言冰云静立一旁,看他修长的手指执起画笔,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润。
“阿云希望画什么景致?”蓝曦臣抬眸问道,眼中含笑。
言冰云想了想:“便画……云深不知处那片竹林雪景吧。”
那是他初来姑苏伤愈后,蓝曦臣带他去看过的地方。那时积雪皑皑,寒潭凝冰。蓝曦臣指着远处一片在风雪中依然挺拔的青竹说:“此竹名‘青玉’,四季常青,风雪不折。”
后来,蓝曦臣曾多次邀请他同去看日出雪霁,但言冰云碍于自身身份和修为低下,最终婉拒了邀请。
蓝曦臣显然也想到了同一段回忆,那种终于能将心上人追求到,苦尽甘来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提笔作画,笔走龙蛇。日光在宣纸上移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幅雪岭寒潭图便跃然纸上——远山覆雪,近水凝冰。潭边一片青竹挺立,竹叶上压着薄雪,却依旧苍翠劲拔。竹影斜斜,在雪地上投出疏朗的影子。
而在竹林旁,他添了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虽只勾勒轮廓,却一眼能看出是蓝曦臣与言冰云。两人皆着素衣,立于风雪竹影间,衣袂似被寒风吹拂,二人并肩直面严寒,尽显从容。
言冰云看着画中那片风雪中的青竹,还有竹旁并肩的两人,心头微动。他向来不擅表达感情,此刻只低声道:“……画得很好。”
“可惜画不出阿云万分之一的风姿。”蓝曦臣搁笔,语气带着惋惜。
言冰云看着画中那两个并肩的小人,心中一暖:“已很好了。”
蓝曦臣转头看他,他眸中闪动:“那……我们试试无羡说的‘冥想’?”
两人在画前相对盘坐,闭目凝神。室内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然而不过半盏茶时间,蓝曦臣便悄悄睁开了眼。
他实在无法专注——心上人就在咫尺之遥,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这般静谧独处的时光,让他心头满溢柔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画中乾坤”。
言冰云似有所觉,也睁开眼:“怎么了?”
“我静不下心。”蓝曦臣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阿云就在眼前,我如何能静心冥想?”
言冰云耳根微热,移开视线:“那便……不冥想了。”
“好。”蓝曦臣应得极快,手上稍稍用力,将言冰云拉近了些。
两人原本就离得不远,这一拉,几乎膝碰膝。日光正好移到他们之间,暖意融融。
“阿云,”蓝曦臣凝视着他,语气认真又温柔,“这些日子我总惹你生气……是我不好。”
言冰云抿唇:“你知道便好。”
“我知道。”蓝曦臣声音轻柔,另一只手抚上言冰云的脸颊,让他转回头与自己对视,“所以我总想对你好些,再好些……却时常笨手笨脚,弄巧成拙。”
他眼中情意真挚如许,言冰云心头那点因莫玄羽之事而生的芥蒂,在这一刻忽然烟消云散了。
“你不是笨拙。”言冰云低声道,罕见地主动将手覆在蓝曦臣手背上,“只是……不必事事都顺着我。”
“我愿顺着你。”蓝曦臣笑了,眉眼弯弯,“一辈子都顺着你。”
光影浮动,将两人相叠的身影投在墙上。蓝曦臣缓缓倾身,试探地吻了吻言冰云的唇角。
见对方没有推开,他胆子大了些,将这个吻加深。唇舌交缠间,是墨香与冷竹气息交织,还有彼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等回过神来,蓝曦臣已将言冰云轻轻压在了铺着厚毯的地上。画卷被小心推到一旁,宣纸窸窣轻响。
“阿云……”蓝曦臣撑在言冰云上方,呼吸微乱,眼中情欲与克制交织,“可以吗?”
言冰云微微偏开头,声音有些含糊:“……先沐浴。”
蓝曦臣一怔,随即失笑:“好,我也几日未沐浴,倒是唐突了阿云。”
他起身,将言冰云也轻轻拉起来。言冰云脸颊微红,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低头沉默片刻,才想起该去衣橱取换洗衣物。
自魏无羡与蓝忘机成婚后,范闲设计的自来水和卫浴设施已在云深不知处逐步安装。几位重要人物的住处优先配备,谢怜与花城、言若海的居所皆已完工,言冰云所居的清室自然也在其中。
言冰云耳根泛红地从蓝曦臣身旁走过,推开浴室的门。
蓝曦臣望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这才从亲昵中渐渐回过神,此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的阿云,答应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潮澎湃,竟在书房内欣喜地踱起步来,甚至生出一丝“近乡情怯”般的无措。
约莫一盏茶后,言冰云沐浴完毕,缓步走出。他只穿了一件素白里衣,未完全擦干的长发贴在颈侧,几缕湿发蜿蜒至锁骨处,水珠沿着优美的线条悄然滑落。蓝曦臣目光微凝,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此刻反倒是言冰云更觉窘迫了——他总不能直接躺到床上等着。于是走到书案旁,铺纸研墨,提笔开始练字。
蓝曦臣这才想起自己尚未沐浴,连忙闪身进了浴室。关上门才发觉,自己根本没带换洗衣物。他实在做不出就这样光溜溜地直接爬进被窝,更何况此刻还是青天白日。只得开了门,有些尴尬地说道:“阿云,我先去取套干净衣物,你等我,很快便回!”
言冰云笔尖微顿,没有应声,继续垂眸写字。
蓝曦臣匆匆离开清室,一路几乎是小跑着赶往自己临时的住所。他快速从衣橱里取出一套最为柔软舒适的里衣塞进乾坤袋,正要转身折返,却在廊下迎面撞上了一人。
“胡闹!你怎也学无羡那般毛毛躁躁?”能如此训斥蓝曦臣的,自然是蓝启仁,“身为一宗之主,成何体统!”
蓝曦臣此刻见到叔父,简直比老鼠见了猫还要焦心,连忙深深一揖:“叔父,侄儿确有急事,稍后再向您请安!”
蓝启仁一把拉住他衣袖:“有何急事能让你如此不顾仪态?”
蓝曦臣急道:“阿云在等我。叔父,侄儿告退。”
“站住。”蓝启仁声音微沉。
蓝曦臣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叔父请赐教。”
蓝启仁这位从未经历情爱的长辈,自然无法理解“道侣在等”背后更深层的意味。他语气稍缓,谆谆教诲:“你与冰云虽已定亲,但眼下诸事繁杂 。你二人的婚事又不可草率,婚礼须得等冰云从北极归来后,再行 举办……”
蓝曦臣心中焦急如火:“全凭叔父做主,小侄告退!”
“你就这般不耐烦与我说话?”蓝启仁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