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宴后才过三日,聂怀桑便兴冲冲地带着几个随从,抬来一个用红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物件,寻到了范闲。
“范兄!你要的大瓷器做好了!”聂怀桑眉飞色舞,“我特意嘱咐那两个用心制作,他们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过话说回来,你烧制这么个大家伙是要做什么用?难不成……是要当花盆?”
随从掀开红布的那一刻,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那竟是个通体鲜红的“花盆”,釉色饱满艳丽,一看便知是极难烧制的正红色。
“花盆”两侧还赫然镶嵌着两条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龙鳞片片分明,龙眼处更别出心裁地点缀着彩色玻璃。
范闲看得额角青筋直跳,哭笑不得。
尤其当他注意到“花盆”边沿雕刻着一圈繁复凸起的浮雕花纹时,更是隐隐觉得屁股作痛。
聂怀桑犹在邀功:“如何?这红色最难烧制,竟真让他们烧成了。这两条镀金龙也是他们灵机一动加上去的,够气派吧?大力和大劲这两个小子还算有用,过两日我得把他们接回去。就是这花盆着实古怪,为何要在上面配个方形容器?底部的孔洞又为何做得这般曲折?”
范闲强忍无奈,指着那方形水箱解释道:“我要在这里储水,再做个机关,一拉绳子,水就能流下去。”
范闲口述了机关的原理,魏无羡一听即懂。他就地取材,用兽皮、木料和细铁管一番摆弄,竟真做出了个像模像样的冲水装置。
可饶是聪慧如魏无羡,也猜不透这个造型夸张的瓷器究竟作何用途——实在是设计太过离奇。
直到范闲命人将瓷器抬至最大的公共茅房,安装好管道,在水箱中注满水,又往“花盆”里扔了些树叶作为示范——
他一拉绳索,哗啦水声响起,树叶瞬间顺着管道冲入地底,这才有人恍然大悟。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自此,云深不知处多了一道奇特景致:一个红底金龙的马桶矗立在茅房中,因坐圈上的雕花太过硌人,众人只能站着使用。
这夸张造型与扎眼配色,与姑苏蓝氏素雅的风格格格不入,可弟子们却排起长队,争相体验这个新奇的“金龙马桶”。
不出几日,蓝家无论小辈弟子还是族中元老,都联名恳请蓝启仁为各家各户安装抽水马桶。
蓝启仁对着那个红金配色的马桶端详良久,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但亲身感受过冲水的便利后,这位素来古板的“老”先生终究还是点了头:“准了。不过……”
他指着那金龙马桶,语气严厉:“往后绝不可再制作这等伤风败俗的样式!”
首批安装的自然是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婚房。
这次由蓝家自己的炼器弟子出手,烧制出的马桶是最为珍稀的天青色,釉面流转着浅淡的绿叶纹路,清雅别致,美观极了。
“太奢侈了吧!”范闲抚摸着那温润的天青色釉面,不自觉地哼唱起来: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他的嗓音算不得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这歌词意境实在优美——只是歌唱的对象未免太过违和。
这首歌很快在云深不知处流传开来,弟子们闲暇时总爱哼上两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可每每唱起,便不由得想起那天青色的马桶……
为了不让“天青色等烟雨”这般美好的意境被马桶这等俗物给“玷污”,蓝启仁毅然决定:所有马桶一律烧制成纯白色。
蓝氏众人皆笑谈,是小范诗仙一首歌,让他们与天青色马桶失之交臂。提及此事,众人既觉好笑,又颇感惋惜。
魏无羡却执意要将这个天青色马桶装进他与蓝忘机的新房。
范闲顺势包办了忘羡婚房的卫生间设计:地面墙面要铺上素雅瓷砖,还特意设计了一个宽敞的浴缸。
有了抽水马桶和浴缸,怎么能没有自来水呢?范闲趁热打铁,又绘出了自来水系统的草图。
在谢怜和花城的协助下,魏无羡在后山废弃高塔成功布置了引水阵,将山泉引入塔中。
待通往静室的管道铺好,魏无羡拧开水龙头的一瞬,不禁感慨,最高明的水属性法术都没有这么方便实用过。
整个云深不知处因魏无羡与蓝忘机的婚期临近,时间紧迫,便只安装了几处抽水马桶蹲坑和自来水管道。
当管道铺设完成,清冽的泉水从黄铜水龙头中“哗哗”涌出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弟子们如同得了新玩具,一会儿跑去玩抽水马桶,一会儿又跑来用自来水洗手洗脸,不亦乐乎。
以至于,负责给水塔注水的门生跑去向蓝启仁诉苦:这用水速度太快,一天要补充好几次水,灵力都快抽干了!
于是蓝启仁又从范闲那里得到启发,在木牌上写下“节约用水,人人有责”八个大字,分别挂在自来水池和那几个抽水马桶的上方。
忘羡婚房的卫生间很快也完工,魏无羡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欣喜不已。当即请求范闲,也为言冰云和蓝曦臣的婚房设计卫生间。
范闲顿觉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谢怜打开水龙头,看着无需任何法力便能让人如此便捷地取水,惊叹道:“他一个念头,就能改变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他的天纵之才,即使放在修仙者中,也是一颗闪亮耀眼的存在。”
花城让水流过手心,道:“哥哥,这些点子还是次要的,他那些诗词——像是凝聚了整个人类的智慧,确实不像凡人能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