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云深不知处一片祥和。
虽处处张灯结彩,却并无过多喧哗,依旧保持着姑苏蓝氏一贯的清雅风格。
言冰云与蓝曦臣的定亲宴,便在这般宁静而庄重的氛围中举行。
宴席设于雅室,宾客不多,皆是至亲与好友。
青蘅君与言若海端坐主位,谢怜、花城居于客席首座。
聂明玦携弟弟聂怀桑,江枫眠则带着女儿江厌离、儿子江澄及石宽等几名亲传弟子,皆已到场。
莲花坞几个小子见到谢怜,格外亲切,都拉着他的袖子问这问那,丝毫不记得这位已经是他们逢年过节都要香火供奉的真神。
仪式简洁庄重。
蓝曦臣与言冰云皆着正式礼服,蓝氏云纹白袍更衬得二人风姿卓绝。
他们向长辈奉茶,聆听训诫,随后交换信物——蓝曦臣赠予言冰云的,是一架他亲手雕刻、名为“听雪”的古琴,木质温润,琴音清越,仿佛能映照出送礼之人的心性。
言冰云回赠的,则是以极地冰蚕丝与姑苏蓝氏特产的“月华云线”交织编制而成的“冰魄流云穗”。穗子清冷流光,与他清冽气质相得益彰。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并无繁文缛节。唯有二人眼神交汇时,那不言而喻的默契与温情,静静流淌。
范闲坐于席间,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看着那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冰,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天生便该如此。
对于蓝曦臣这个情敌,范闲是服气的。
小言公子能寻得蓝曦臣这般样貌、品性、家世、修为皆无可挑剔的道侣,实是幸事。
然而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与难以言说的酸涩,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当年在北齐初遇小言公子时内心的悸动,想起小言仙师去监察院里与他一起共事的点滴,想起自己那些未曾言明、也永无机会言明的心思。如今,这一切皆如镜花水月。
他默默举起酒杯,将那份复杂的情绪连同清冽酒液一并咽下。
仪式刚毕,魏无羡便按捺不住,腾地站起身,大声笑道:“哥!曦臣哥哥!恭喜恭喜!以后咱们就亲上加亲啦!哥,咱俩如今不仅是兄弟,还是‘妯娌’嘞!”
“噗——”正在喝水的聂怀桑差点呛到,连忙用扇子掩住嘴。江澄直接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真丢人!”
言冰云只觉得额角青筋微跳,狠狠剜了魏无羡一眼,转过头不欲理会。
蓝曦臣先是一怔,随即莞尔,温言道:“阿羡说得是,我们早已是一家人,现在亲上加亲。”
说完,轻轻拍了拍言冰云的手背,示意他不必与小孩子一般计较。
范闲将言冰云与弟弟、与准道侣之间亲密自然的互动看在眼中,心下既感羡慕,又掠过一丝难以忽略的黯然。
趁着气氛融洽,江厌离缓步走向谢怜,脸上带着由衷的欣喜,敛衽一礼:“谢先生,许久不见,您一切安好?”
昔日莲花坞中,谢怜便与性情温和、与人为善的江厌离相处融洽,早已视彼此如家人。
谢怜单手虚托,止住她的礼数,温言道:“厌离,不必多礼。算来已四年有余未见,你近来可好?”
“劳先生挂心,厌离一切安好。”江厌离微笑应答,随即目光转向谢怜身侧的花城,同样恭敬一礼:“花先生,此次前来修仙界,还望您与谢先生常来莲花坞走动,家父时常念叨二位。”
花城唇角微勾,血玉般的眸中带着几分难得的随和:“好。莲花坞是哥哥住过的地方,我们自会常去。哥哥常赞厌离姑娘炖的莲藕排骨汤滋味绝佳,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品尝?”
江厌离闻言欣喜:“花先生若不嫌弃,那是厌离的荣幸!”
花城很少会主动和人攀谈,此番这般主动搭话,可见谢怜平日没少在他面前夸赞江厌离。
江厌离这时目光转向谢怜身后的魏无羡,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阿羡……”
魏无羡立刻凑到她身边,笑嘻嘻道:“师姐!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得很嘛!吃得好睡得香,偶尔还能把蓝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不知多快活!”
他刻意用轻松诙谐的语气,试图驱散江厌离心中因之前风波而产生的阴霾。
江厌离如何不知他的用意,心中暖流划过,轻声道:“你无事便好。只是……金子轩他父亲……”
提及金光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难言的歉意。
“师姐!”魏无羡打断她,神色是少有的认真,“他是他,金子轩是金子轩,你是你。那等事与你何干?你万不可往自己身上揽。再说了,”他语气一转,掰着指头有些得意道:
“我现在可是有怜叔叔、花叔叔、有哥哥、有蓝湛、有曦臣哥、还有整个云深不知处撑腰的人,谁还能让我吃亏不成?你就安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到时候,我和江澄一定风风光光送你出嫁!”
他这番话既清晰表明了立场,又巧妙安抚了江厌离的情绪。江厌离看着他依旧明亮飞扬的笑容,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些许,温柔颔首:“嗯。”
花城在谢怜耳边低语:“哥哥,瞧见没?这小子哄起姑娘来,倒很有一套。”
谢怜以袖掩唇,眼底尽是了然的笑意。
这时,聂怀桑、石宽和范思辙这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早已凑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