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骨头这么硬!累死老子了!"沈重骂着将人狠狠掼回牢房。
砰!言冰云重重砸在地上,糜烂的伤口撞上坚硬的地面,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全咽了回去。
"何必呢?"铁门在沈重身后"哐当"锁死,他透着铁栏啐了一口,"早点交代早解脱!苦海无边,你这犟种图什么!"
脚步声骂骂咧咧远去。
牢里死寂下来。言冰云瘫在角落,骨髓仿佛已被抽干。他不止一次的想:就这样睡过去吧……再也不要醒来了。
他曾热切期盼祖国的人能穿透黑暗找到他。可他自己就是监察院最优秀的暗探之一,太清楚了——重要犯人必然深藏于最严密的地牢,如同那被庆国锁了二十年的肖恩,北齐的精锐何曾寻到过一线踪迹?
希望在挣扎,他又想到那本《求仙》。
儿时那个游方道士塞给他的、神秘莫测的道书。那些在父亲眼里玄奥异常、对他却亲切无比的语句,不止一次在绝境中浮现。练它!就照着那法子运气修习!或许……下一刻便能霞举飞升,彻底脱离这炼狱囚笼!
好疼啊……眼皮沉重得如山压来……
他挣扎着凝聚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冥想书上那些缥缈玄妙的运行路径——“快……让我离开……让我成仙吧……”
依旧是死水微澜般的徒劳。筋脉空空如也,回应他的,只有伤口钻心的剧痛和越来越浓的黑暗。
一行冰凉的泪无声滑过污浊的脸颊。
言冰云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废物!监察院千锤百炼出的精英,竟然懦弱到把命押在鬼神虚妄之上!
意识在沉重的痛楚和眩晕中急速沉坠……
就这一次……放过我吧……让我睡……
静室茶香袅袅,四人围坐。时而谈天说地,时而说笑打闹,气氛温馨。
魏无羡龇牙控诉,"蓝湛,你作弊!"
"我如何作弊?"
"你说不过我,总是让你哥哥帮忙,你们二对一,不公平!"
谢怜含笑截话:"你整日逗弄忘机,还不许人家兄长护着弟弟?"
魏无羡噘嘴:"怜叔叔!人家哥哥护着弟弟,我是你养大的,你却不帮我!"
谢怜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大的活宝,无奈笑道:"你这么能说,还要我帮你,再说,明明是你胡搅蛮缠欺负人家忘机。"
魏无羡捂心哀嚎:"没天理!你们三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孤零零的,没人疼,太伤心了!"
蓝曦臣揽过他肩温声劝慰,反被魏无羡抱住胳膊:"曦臣哥,你就做我哥哥吧,以后可不能老是偏心蓝湛这个小古板了。"说完,他冲着蓝忘机挑衅的眨眨眼。
"我兄长岂会偏向你。"蓝忘机见魏无羡竟"明目张胆"抢自己兄长,也挑衅的看着他。
魏无羡从小便羡慕蓝湛有个好哥哥,此刻,他更想起了自己还未出生就被爹娘弄丢的哥哥,突然,一阵剧痛传来,他痛呼出声。
谢怜问道:"怎么了?"
魏无羡道:"蓝湛,你静室里有毒虫子,蛰死我了!"
蓝氏双璧听说有毒虫子,都立即起身寻找,谢怜帮他脱下衣服检查,但他身上并未有伤痕。
“哎呦,又蜇我,疼死了怜叔叔!”魏无羡疼得直掉眼泪。
"是…连心咒的共感?"谢怜摸摸阿婴皮肤完好的痛处,骤然醒悟,"阿婴,会不会……"
"我哥哥有危险!"魏无羡脸色煞白。
于是,他强忍剧痛仔细冥想,脑海中,一名少年浑身是伤趴伏在阴暗角落,魏无羡不禁痛呼:“哥哥!”。
蓝曦臣赶紧找来蓝启仁,蓝启仁在寒潭洞布阵施法,魏无羡却无法在此有丝毫感应。
重返静室,刺痛再度袭来。
"静室里可有什么特殊法宝?"谢怜问道。
蓝忘机倏然起身,自匣中取出一枚冰蓝玉璧。
"此物从何处所得?"谢怜接过细看。
"母亲遗物。"蓝曦臣道,"因只有一块,所以我兄弟二人共同保管。"
谢怜指尖轻触玉璧寒芒:“若我猜得不错,此乃冰凤遗骨所制,有贯通空间之能,阿婴你上次‘看见’你哥哥,也是在静室吧。”
魏无羡一把接过玉璧,触手冰凉:“所以……我只有在静室才能感应到哥哥,是因为他根本不在我们这个世界?”
他紧紧握住玉璧盘膝坐下。这一次,剧痛如潮水涌来——黑暗囚牢中,那个浑身染血的身影清晰浮现于心。
“哥哥……”魏无羡嘶声呼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昏睡,对言冰云而言是极奢侈的恩赐。正当他沉入难得的安宁时,一个嘶哑急切的声音却硬生生将他惊醒!
“早不来……偏在这时候吵!”脑海中浮现那少年的脸庞,言冰云心中腾起一股无名火。
“哥!不是我早不来,是之前好久都感应不到你了啊!”魏无羡慌忙解释。
言冰云太累了,累到对这个他也曾心心念念的“弟弟”的出现毫无欣喜:“别吵……让我睡。”
“哥你是不是受伤了?你在哪儿?我们去救你!”
“北齐大狱。”
“北齐在哪儿?牢里?他们打你了?北齐是谁家的地盘?”
听到对方连北齐都不知道,言冰云气得想骂娘——这念头也被魏无羡感知到了。
“哥你现在骂娘没用,爹娘早不在了。你快说北齐在哪儿,我去救你!”
言冰云只觉得荒唐,却仍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至少……让他给父亲捎句话吧。
他强撑起精神:“烦请你去大庆……去寻监察院言若海,告诉他:儿子不孝,不能再尽孝了……但我没丢他的脸,没辜负院长栽培……让他,别太伤心。”他喘了口气,“这些话,能记住吗?”
“大庆……又在哪儿?”
言冰云又想骂娘。
魏无羡感受到对方濒临崩溃的疲惫与剧痛,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