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粗布长衫的金子轩携妻儿风尘仆仆地赶至云深不知处。
“厌离阿姨,子轩兄!”蓝思追与蓝景仪迎上前去,热络地招呼道。
金子轩眉心抽了抽,金陵则气鼓鼓地别开脸,装作没看见二人,径直朝山门内走去。
“大小姐,”蓝景仪笑嘻嘻地问,“谁又惹着你啦?这般气性。”
金陵硬邦邦地答:“我是空气。”
蓝景仪从善如流地迎接道:“欢迎欢迎,金陵贤侄——”
“凭什么!”金陵立刻抗议,“我爹不过是拜了修竹君为师,怎么连我也得跟着降辈分?”
蓝思追含笑解释:“金陵,泽芜君乃是修竹君的道侣,既然你父亲尊修竹君为师父,自然该称泽芜君为师爹;你称修竹君为师公,泽芜君就是你的‘师爷爷’,简称师爷,可是,泽芜君和修竹君是景仪的叔叔辈啊!”
金陵不服,认认真真辩道:“那我娘还是魏……逍遥君的师姐呢!逍遥君与修竹君是亲兄弟,我娘怎么说也该与修竹君平辈,我怎么就比你们矮了一辈?”
蓝景仪也一本正经地同他理论:“可拜师的是你爹,不是你娘呀。修竹君是你的爷爷辈,但他是咱们的叔叔,那你该叫我们什么?”
金陵梗着脖子:“我要随我娘论辈!”
话音未落,金子轩已一巴掌轻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敢跟你老子平辈?”
金陵“嗷”一声躲到江厌离身后。一阵笑闹过后,蓝思追领着几人往内走去。
蓝景仪边走边问:“你的仙子呢?”
金陵答:“留在山下了。它好久没见着它娘,一见就呜呜哼唧,舍不得分开。”
蓝思追温声道:“这次你们多住些时日,仙子也能好好与它娘团聚。情姑姑会照料好它的。”
那厢蓝曦臣听闻金子轩一家到了,心下虽喜,却也不免有些头疼。可人既来了,总得相见。
“师爹!”金子轩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随即把儿子往前一推,按着头道:“叫师爷。”
金陵乖乖躬身:“师爷好。”
蓝曦臣对这称呼颇不认同,却也婉拒不得,只温和道:“不必多礼。此次既来,便安心住下,届时一同去接阿云。”
他又转向江厌离,客气道:“江姑娘,无羡与谢先生许久未见你了,今晚通讯,你们正好说说话。”
江厌离眼中漾开笑意:“我也很是想念阿婴与谢先生。他们……究竟何时能到?”
蓝曦臣语气中透出掩不住的激动:“按航程推算,飞船近日应当便完成减速。多则十余日,他们便可抵达。”
听闻归期已近在眼前,金子轩、江厌离与金陵皆面露欣喜,相视而笑。
暮色渐沉,蓝曦臣第三次抬起手腕。银色的机械表盘泛着寂静的微光,每到这个时候,指针仿佛都故意走慢了些。
蓝忘机沉默地坐在兄长身旁,盯着手表一言不发。
花城倚在院中梅树旁,看着门生搬过来的一排排座椅,道:“还有半小时,今日人多,我们还是准时开始吧。”
“是,花先生。”蓝曦臣恭声应下。
金陵拉过父亲的手腕,低头瞧了眼表盘,他忽地回首,望向院外那条青石小径:“思追和景仪怎么还没来?”
话音才落,便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众蓝氏小辈陆续到齐,个个丰神俊朗,衣袂飘飘,却也都自然地抬手看表——这个动作早已融入仙门百家的日常。
小辈们眼中都闪着期待的光。蓝景仪小声对蓝思追说:“羡叔叔上次说这次要教我们‘摇滚’,不知是什么新鲜玩意……”
金陵好奇的问:“摇滚是什么?”
“是音乐的一种风格,”蓝思追难得的调皮一次,笑道:“羡哥哥一趟星际旅行,让我们终于知道为什么不能‘烤’个鸭蛋带回家了。”
蓝若若抱着只雪白的兔子走进小院,当年的奶娃娃已经成长为一代名医,沉稳从容,独当一面。她的身旁,跟着她的兄长蓝逸之。
青蘅君一袭黛青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雅如昔。十三载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这位退隐的前宗主依旧乌发如墨,唯眉宇间沉淀着岁月赋予的从容气度。他身后,蓝启仁手持书册和钢笔,仪态端肃如常,只是鬓角隐约添了几缕银丝,衬得那严肃的面容更显持重。
“五点五十五了。”青蘅君道。
蓝启仁抚须微笑:“当年无羡总说‘科技改变生活’,如今连时辰都要精算到分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中央空地,银蝶蹁跹之处,柔光渐起,如水波荡漾。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光芒中,人影由虚化实。
最先显形的是谢怜。他依旧白衣胜雪,长发如墨,眉眼温润如初,这十三年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三郎。”他轻声唤道。
“哥哥。”花城微笑着应答,一声呼唤,胜过千言。
一道身影雀跃般扑到谢怜身旁。
“蓝湛!花叔叔!父亲!叔父!曦臣哥!师姐!若若!壮兄!陈院长!思追儿!小景仪!小子轩!小阿凌……”
金子轩眉心又抽了抽,小辈们齐声欢呼:“谢先生,修竹君,逍遥君,小范诗仙!”
魏无羡挥着手,笑容灿烂如星。他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额前碎发随意垂落,身上是件简单的黑色T恤,胸前印着白色带卷云纹的“蓝湛亲亲”字样。
言冰云安静地立在魏无羡身侧。他额前刘海尽数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眉眼轮廓,几缕发丝随意垂落鬓边,更显得面容英挺,气质卓然。那身剪裁合体的黑白竖条纹衬衫衬得他肩线平直,肤色冷白,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从容的气度。
范闲站在稍后处,休闲衫牛仔裤,笑容洒脱。
蓝若若怀里的白兔两只前爪扒着若若的手臂立起身子,红眼睛死死盯着范闲,长耳朵不住抖动。
范闲笑着向兔子招手:“院长,想我了吧!”
白兔前爪扒着蓝若若的手臂立起身,拼命点头,喉间发出咕噜声响。蓝若若轻抚兔背,柔声道:“陈爷爷,范闲哥哥他们很快就到家了,你们很快就能见面。”
兔子慢慢伏回若若怀中,红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范闲的身影。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言冰云身上,询问道:“阿云,一切可好?”
言冰云微笑道:“明明昨日才相见,我自然很好。”
他的目光转向金子轩,金子轩虽仍未习惯恩师这身“奇装异服”,却已是眼眶微红:“师父!”
魏无羡又跳出来捣乱:“小子轩,快叫师叔!”
金子轩不屑道:“你的辈分随阿离,你得叫我姐夫。”然后拉着儿子道:“快拜见师公!”
金陵起身,规规矩矩对言冰云行礼:“拜见师公!”
言冰云尴尬的笑了笑,魏无羡替老哥解围道:“小阿凌,我哥说见面给你糖吃!”
金陵下意识恼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魏无羡转向江厌离:“师姐,最近过得好不好,想我了没?”
江厌离含笑:“我很好,阿羡,你们真的只要十多日便归了吗?”
“十二天,”魏无羡笃定地拍了拍胸口,“今天刚刚减速完毕,我们反复测算过了,十二天便可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