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皇上率众臣、妃嫔前往皇家园囿春猎。

尹沐和郑瑄要随侍皇上跟前，安然就没去凑热闹，在营帐内清点药材和补品，却依旧听说今日六皇子在皇上面前大显身手，夺得皇上的首赏。

安然听着同僚们闲聊猎场上的趣事，心思却始终没从手中的药材上离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营帐中闯入一个人。

来人身着轻薄铠甲，头盔摘下随意提着，脚步虚浮不定，全然没有一点今日猎场上该有的热烈气息，嘴里不停哎呦着就随意坐在了安然身边的小凳子上。

营帐内都是太医院的医者，自然认得他，连忙行礼道：

“淳王殿下。”

两年前在四皇子周绍受封宸王后，去年三皇子周盈也封了淳王。虽说是看在他现是皇上长子的份上，但大小也是个王，比五皇子六皇子要高一等。

“嗯嗯，不用管我。”周盈摆摆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伸手在桌上挑了一根草药在鼻尖嗅嗅，随口诉苦：

“怎么回事啊，我明明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出去溜达一圈就这么累。”

安然看了他一眼，笑道：“殿下平日里生龙活虎，怎么今日才半天就累了？可别浪费了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定要在陛下面前大展身手啊。”

“别提了。”周盈深深探口气，一双清澈的桃花招子透露疲惫，无奈道：“赏画品酒我是好手，若有比赛定当仁不让……可偏偏是我不拿手的骑射，这个风头我可出不了。”

周盈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无论何时和谁都没有皇子架子，总是能聊得几句。这些年安然和他交流不少，也算是半个朋友，闻言不禁被他逗笑。

就听他又说：“不过说到风头啊，我那个六弟倒是很不错。”

他似乎来了点精神，直起腰杆道：“虽然才在母后宫内两年，射艺却十分精湛，在场众人无不惊愕，父皇更是赞不绝口。哎，我这辈子啊恐怕都是比不上了。”

安然道：“六皇子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从冷宫出来，自然要奋发图强，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陛下再如何称赞他的射艺，也比不过你与陛下二十多年的父子轻易……哎呀我都说什么呢，来——”

安然从旁边的药炉倒了一碗药，递到他面前，说：“我熬了麦冬、党参、五味子，正好凉了。殿下就当凉茶喝了润润口、提提气吧。”

“还是你对我好。”周盈从善如流接过碗一口气全喝了，评价道：“又苦又甜的。”

安然笑道：“殿下自己稍做休息吧，我要去为皇后送药了。”

周盈瞬间弹起，也恹恹地跟着往外走，说：“你都走了我自己多没意思。”

说着刚到营帐前，几名少年人刚巧路过，瞬间惊喜地拉过他，嘿嘿笑着：

“嘿，淳王殿下，可算找到你了——”

“走，我们去跑马啊。”

“不不不，我们还是去狩猎好了，也争一争陛下跟前的赏赐啊！”

“不要啊。”周盈哀嚎着被人拉走，向安然投来求助的眼神。

安然只笑着目送几人离开，转身的一瞬间再也笑不出来。

等到了皇后营帐内便悄悄同皇后说了自己的想法，“淳王、五皇子看似不争不抢，却也不能不防备。特别是淳王，不争不抢也封了王。”

安然一想到他身边围绕的青年才俊，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一朝天子一朝臣，身边有几个知根知底的忠臣总不是坏事……可六皇子除了郑瑄，现在背后空无一人。

安然又想起尹观山给她的名单，可再怎么说不是六皇子亲自笼络的人心，也不见得有多稳固。

皇后自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她深居后宫，前朝又只有一个没什么用的兄长，很多事都是有心无力，只得缓缓图之。

多年的隐忍让她冷静异常，依旧淡淡笑着，说：“都会有的。我们眼下更重要的是明天。”

安然点头，坚定道：“娘娘放心，我和尹沐都已经做好准备，会万无一失的。”

皇后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说：“委屈你们了。”

正说着，吕嬷嬷进了营帐，说着：“郑将军来了。”

皇后和安然对视一眼，眸光闪烁，柔声道：“让她进来。”

“是。”

这边吕嬷嬷刚出门，下一刻郑瑄就大步流星跨了进来，向皇后行礼问安，皇后的目光这才从安然身上移开，满是温柔看向郑瑄，向她招手，“来，坐我身边来。”

就算郑瑄和其他朝臣不同，但想见皇后一面也不是简单的事，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的宫中宴会，分别自然会想念。

但今日除却对皇后的想念，郑瑄还有更在意的事情，从善如流坐在皇后身边，流露出的开朗笑容却总觉得多了一点紧张。

手上更是无措，一会端起水杯又放下，无意识搓着袖口、衣角，目光不停向营帐门口看去，说：

“我看到他了，在皇上身边。这小鬼真是没辜负我们的期望，着实在皇上面前露了一手，看谁还敢小看他。”

“哎，也是昨晚来得匆忙，我不好直接过来，今日……”

皇后安抚她，“今日一定能见到。”

郑瑄点头，欣喜紧张中已经悄然红了眼眶。安然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激动，下意识看看了周围，确定账内只有她们三人，才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