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他腺体的一些事,裴雾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刻见到梁砚修,他极力做出平常的样子。
想到最近一段时间,梁砚修对他比较冷漠,应当也不会多问什么。
果然,两人彼此简单问候一番,裴雾扶着楼梯下楼。
他平常是不会扶那楼梯扶手的,嫌不干净,今天却实在无力支撑自己,只能凭借外力。
距离一楼还有两层楼梯,他和梁砚修一起下楼,依然是无话,这是他们最近的常态。
终于挨到了最后一级楼梯,裴雾一脚踩下去,觉得那后颈的痛意已经在往头部传导了,某一个瞬间里,他眩晕了一下。
胳膊被一双大手扶住了,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裴老师,你怎么了?”
对方凑的太近,裴雾下意识躲开一些,却不想他的后腰也被搂住了。
裴雾转过脸去看身边的人,却只见到一张无比沉默的面孔。
“裴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梁砚修的声音像水滴般低落,立刻在裴雾的心间泛起涟漪。
“放开我。”他说。
然而,他的这声低呵换来的只是腰间手臂的收紧。
“我送你去医院。”
痛意当头,裴雾却依然努力保持着一份镇静。
“你不是不愿意接近我吗?”他问梁砚修。
梁砚修没有说话,用空出的一只手打车。
没有得到回应,裴雾也不愿意让他这么搂抱着自己,这里还是教职工宿舍,虽然此刻没有人路过,但保不准等会儿会有。
哪知这一刻,身旁的Alpha却将自己的性别优势发挥到极致,几乎是钳制般搂着他。
“不要乱动,多余的力气要还要留到医院,你在路上晕过去怎么办?”
挣脱不了,裴雾冷冷看着他。
梁砚修抽空从手机界面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裴老师,你就会这么看着我,不过...无所谓了。”他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模样实在激怒了裴雾,“我不会让自己晕过去的。”他道,“放开我。”他更激烈的挣扎了一下。
梁砚修看着他,缓缓松手。
裴雾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往前走,脚步虚浮,孱弱到了极点。
他没走出去太远,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你最知道怎么让我心里难受。”
裴雾沉默了起来。
“让我送你去医院。”身后人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裴雾默应了。
终于到了医院,下车的时候,裴雾已经疼出了幻觉,被梁砚修打横抱在怀里也不知道,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梁砚修直奔急诊科,护士简单检查了一下,立刻给裴雾打了止疼针,梁砚修全程站在一边,心紧紧揪着。
等到裴雾稍微缓过来一些,他们去找了腺体科的大夫,梁砚修全程陪着,听到医生问裴雾:“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裴雾答。
医生的声音沉稳专业:“止疼药还是要常备的,另外,每一年都应该来医院做检查,防止癌变风险。”
“癌变?”原本站在一边的梁砚修忽然出声,双手重重按在桌子上,神情紧张。
他的目光落在裴雾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道很浅淡的伤痕,他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会癌变?
裴雾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睛在他的脸上看过。
桌对面的医生拿出自己的专业度安抚他:“稍安勿躁,癌变的几率很低,只不过我们医学是要保证杜绝一切可能的,必须严谨。”
他开始解释:“这位先生腺体损伤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应该发生在腺体刚开始发育的时候。”
梁砚修听着医生的话,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腺体为什么会损伤?他以前...不是Beta?”
医生看着桌前的一张医学照片,“看起来这曾经是Omega腺体...”
“医生。”裴雾终于出声,却是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
医生的目光在他两之间来回看了一圈,道:“其他的事你们自己聊吧。”
出了诊室,梁砚修拿着药单去缴费,裴雾坐在休息处等他。
等他将药取回来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
梁砚修坐在裴雾旁边的椅子上,“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他说,口吻自嘲,“毕竟,我也不是你什么重要的人。”
“确实不重要。”裴雾道。
梁砚修握着药瓶的手收紧,“裴雾,实话告诉你,我来这里找你,就是想要继续追求你的!”
裴雾像是很惊奇似的,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亮。
裴雾必须得承认,听到这句话的这一刻,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本以为梁砚修的这句话在他第一次出现在静桥门口的时候,就应该说了。
不想现在他却才说出口。
然而,他不想承认的是,今天,他的所有言行,都有逼迫梁砚修说这句话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扭曲,这是在做什么?
“追我?”裴雾淡声重复,“每天讥讽我,生怕靠近我...这就是你追我的方式?”
梁砚修的手握紧又松开,几个回合下来,崭新的药盒都要被他揉扁了。
“你不是已经讨厌我了吗?”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委屈。
“我没有讨厌你。”裴雾说,“你追我,我顶多不答应,谈不上讨厌你。”
梁砚修听完这话,盯了裴雾足足十秒,接下来,他说:“裴雾,你是想钓着我对吗?”
钓?
这么陌生的字眼一来到裴雾的心间,他自己先花功夫接受了一会儿,想想自己的行为,从他接纳梁砚修留在静桥的那一刻起,似乎他就有了钓人的嫌疑。
他忽然觉得有些尴尬,梁砚修现在太会撕扯他的面具了。
“没关系。”梁砚修垂着眼,“你随便钓我,谁让我是单相思。”
他竟然这么说,裴雾都要觉得自己的人格拙劣了。
“我不知道。”他突然说,梁砚修飞速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到底如何,不知道怎么界定你的身份。”
裴雾说完,梁砚修又沉默了几个瞬间,终于开口,“那我只能继续等了,反正我对你喜欢的不行,你随便怎么对待我,我都愿打愿挨。”
裴雾的脸红了,梁砚修怎么突然说话这么直白,他有些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