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裴雾照常去给小朋友上心理健康课,刚上课没多久,最后一排又多了一个人,是梁砚修。
因为正在上课,裴雾没有停下自己的授课。
今天,他上课的内容是让孩子们用颜色和天气描绘自己当天的感受,活动结束以后,还有十分钟才下课,是才艺表演的时间了,裴雾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陈希念的身上。
陈希念咳嗽了一声,“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我要唱歌。”她响亮的说。
裴雾点点头,把讲台给她让出来。
陈希念大踏步走上讲台,脸已经憋红了,但她依然张开了嘴,她唱得是最近很火的一首流行歌,开头第一句有点跑调,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到了后来,就渐入佳境了。
一曲毕,教室里掌声如雷,但小姑娘的目光却只是牢牢盯住裴雾,期待而紧张的看着他。
“很有潜力。”裴雾说。
陈希念立刻追问:“什么潜力?”
“开演唱会的潜力。”他这样说完,教室里安静一秒,马上就有人笑了起来,接着,有更多人跟随。
学生们的笑点是莫名其妙的,陈希念却着急跺脚,“老师,你捧杀我。”
当着哄笑的同学们,裴雾认真问陈希念:“那我要怎么办?不能夸赞你吗?”
陈希念摇头。
裴雾拍拍她的肩膀,“当歌手的第一步,对于别人的看法,不要有过多在意,始终相信自己就好。”
或许是这句话给了陈希念勇气,也或许是同学们的笑声惊扰了她的自尊心,她在裴雾鼓励的眼神中转过身面对同学:“你们等着吧,我一定会成为歌手的。”
声音掷地有声,教室里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了。
有人在小声说:“她刚才唱得是不错,但是她是Beta诶,那些AO的嗓音天赋应该更高吧,娱乐圈那么多AO,她能比的过吗?”
因为此刻的教室太过安静,他这句话一出,立刻就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包括讲台上的裴雾和陈希念。
陈希念的脸一下就白了,刚才的那种自信和骄矜转瞬即逝。
裴雾看在眼里,揽住她的肩膀,随后对大家道:“同学们,现在我要告诉大家成为歌手的第二步,那就是不要给自己制造假想中的敌人。”
他在这个班级半个月,从来没有直接说过ABO三种性别,因为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些孩子都因为Beta的性别遭到抛弃,对于性别的刻板印象是不可能一下就纠正的。
裴雾想要做的,不是立刻和他们灌输类似Beta也很好这样的性别观念,而是想让孩子们一点一点理解到,人之所以为人,还有很多性别以外的东西,以让他们不被性别束缚。
“每个人的对手都只有他自己。”裴雾进一步说。
他这句话说的有些深奥了,音落以后,自己先皱了一下眉。
这时,鼓掌声突兀的响起,包括裴雾在内,所有人朝着声源看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梁砚修。
他和梁砚修隔着半个教室对望一眼,梁砚修一派淡然的模样,但裴雾可以瞥到几分他的“故作”,仿佛是有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这种淡然一样,可这种歌淡然因为他的“故作”,显出了几分被人一眼就能看透的稚嫩感。
裴雾的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几乎忘记自己还在课堂上。
他突然发现梁砚修真的很有意思,从他们的初遇到后来的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的第二次重逢,他几乎每一次都会拿出不同的性格状态面对他。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酒会上,梁砚修西装革履,为人处世很优雅、从容,后来剧组重逢,他似乎还是想保持以前的人设,但是偶尔会露馅,露出自己的占有欲,以至于他后来告诉裴雾还对他余情未了,裴雾后来仔细一想,倒也不突兀。
然后是这一次的重逢,他又变了,有意幽怨、冷淡,同时又故意暴露出一些让裴雾可以突破他的冷淡的细节。
...人的性格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裴雾坚信这一点,尽管他如此多变,可是他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直奇怪的存在着,裴雾可以感受到,但是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裴老师说的太好了。”梁砚修道,终于走到了讲台处,然后面向所有学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梁砚修,是一名Alpha,但是说实话,我唱歌的水平非常糟。”
所有的目光都在注视着梁砚修,梁砚修和裴雾对视了一眼,清咳一声,亮了嗓。
他唱得也是刚才陈希念唱过的歌,但是走调走的厉害,简直是九曲十八弯的唱法。
孩子们哄堂大笑,陈希念原本苍白的脸也终于恢复了红润的血色,但她酷女孩的人设不能崩,极力忍受,脸都憋红了。
下课铃声打响了,裴雾宣布下课,学生们作鸟兽散,留下讲台上的三个人。
陈希念注视着梁砚修,忽然出声:“你是那个广告牌上的明星!”
梁砚修高深莫测的看着他,“小歌手,你认识我。”
陈希念说:“昨天从博物馆出来,裴老师正在看一个广告牌,我当时也看了一眼,那个上面就是你。”
“裴老师...看我?”梁砚修不自觉挑眉,不太冷静的视线去找裴雾。
裴雾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却在余光中又看见了梁砚修忽然低垂的眼帘。
这是在做什么?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我的代言不少,街上有我的广告也正常。”梁砚修语声忧伤。
裴雾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梁砚修也只是看着他,眼中神色淡淡的,眉眼间拢着一层忧郁的薄纱。
“你两很奇怪诶。”陈希念小朋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如是感叹。
下一秒,她一脸严肃的望着梁砚修,“你是来找裴老师回娱乐圈的吗?”
梁砚修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是。”他答。
想了一下,他怕小孩子还不清楚娱乐圈是什么,就解释说:“娱乐圈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你们裴老师哪怕在给你当老师,但依然可以在娱乐圈里。”
“你胡说。”陈希念反应激烈,“裴老师才不是来炒作一下就走的,他是真的想给我们当老师。”
梁砚修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不禁道:“你懂得还真多,连炒作都知道。”
“小鬼。”他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你们裴老师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就放心吧。”
陈希念嫌弃的退开一步,扒拉了两下自己的鼻子,像是要跑,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梁砚修说:“刚才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客气。”梁砚修勾了一下唇。
眼看小姑娘离开的背影,梁砚修嘴角的笑容收束变冷,当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裴雾的时候,眼中已全然是忧郁的冷静了。
“刘校长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想着我应该先听听老师们的课,但是,这里我只认识你这个老师。”
他又在繁琐的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了,和昨天一样。
裴雾没有多说什么,温声说:“我知道。”
“房间还住的惯吗?”裴雾问。
梁砚修古怪的望着他:“你在关心我?”
裴雾没有应声,等着梁砚修的答案。
“还可以,就是床板太硬了,我打算出去买一个新的。”梁砚修说。
“我的是软床垫。”裴雾道,“我们可以互换。”
梁砚修为他这句话愣了神,“你...”裴雾听的出来他这个“你”字的发音很柔软,但是马上,他就又换回了冷硬的口吻:“不用,我不敢让裴老师关心,自己能解决。”
说完以后,他转身离开了。
裴雾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人怎么可以别扭成这样。
一周以后的某天,裴雾正要赶去上课,后颈处忽然非常痛苦,这痛意来的凶猛,很快就在他的额角榨出了几滴汗珠。
怎么...又开始了。
裴雾用手去碰后颈的皮肤,那痛意是从他萎缩了的腺体处传来的。
上次这样还是在两年前,因此,裴雾也没有带对应的止痛药,只能暂时硬抗了。
他先给管课程的老师协调了调课的事,然后就拿出手机查最近的医院。
导航很方便,他立刻锁定了一个目标,即刻收拾出门,却在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也要下楼的梁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