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亭眨了眨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雪糕,很自然地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地问:“回来了?挺快啊。有发现吗?”
他蹲在那儿,仰着脸,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雪糕渍,那模样实在跟“紧张调查”扯不上半点关系。
闻天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你就蹲在这儿吃雪糕?”
“不然呢?”常亭理直气壮,舔了下嘴角,“我等得无聊,补充点能量。这叫劳逸结合。你们那边到底怎么样?真是高志远?”
楚江开努力把笑意憋回去,正色道:“确认了,DNA比对结果刚刚出来,就是高志远。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天前,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脖颈处的勒痕与一种常见的尼龙绳吻合。尸体被发现时衣着完整,但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口袋被翻过,手机、钱包都不见了。”
闻天宇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法医还在他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证明死者生前曾与人激烈搏斗。另外,他的后脑有陈旧性伤痕,法医判断大概形成于半年到一年前,可能是导致他之前一段时间行为异常或健康问题的原因。”
“半年到一年前……”常亭站了起来,随手把雪糕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神情也变得认真,“时间点又和林秀云出事对上了。还有别的吗?”
“有。”闻天宇看着常亭,缓缓道,“我们联系上了张浩,林秀云的丈夫。他听到高志远的死讯时,反应很奇怪,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表现得很紧张,支支吾吾,问起高志远和他们家的关系,他只说是很多年前的老邻居,早就没来往了。不过……”
“不过什么?”
闻天宇看了一眼楚江开,楚江开会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证物袋装着的复印件:“这是在调取高志远社会关系时,从他一个前同事那里得到的。高志远被开除后,似乎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曾匿名在一个小型心理论坛发过一些帖子,抱怨被人陷害、走投无路,其中提到过一个缩写‘LXW’让他日夜不安,还有‘镜子’‘都是镜子里的错’之类含义不明的话。”
“LXW?”常亭心头一跳,“林秀云?还是……”
“我们暂时不确定。但‘镜子’这个关键词又出现了。”闻天宇目光锐利,“和我们在银行砸碎的那面‘真实之镜’,以及这个副本的名称‘镜中之城’,还有我们接到的‘追寻碎片’任务,似乎隐隐有一条线在串联。”
常亭皱紧了眉,线索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扑朔迷离。高志远的死,林秀云的疯,张浩的隐瞒,神秘的“LXW”,无处不在的“镜子”意象……
“你呢?”闻天宇问,“蹲这儿吃了一下午雪糕,有什么‘普通人视角’的收获?”
常亭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也不恼,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收获就是,这家疗养院的牛奶雪糕味道还行。哦对了,还有,”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我试着打听的时候,听到两个护士闲聊,说大概一个月前,就是张浩最后一次来探望林秀云之后没多久,曾有个打扮很时髦的年轻女人来打听过林秀云,但没说名字,只描述了长相,因为当时不是探视时间,被前台婉拒了。护士记得那女人戴着很大的墨镜,看不清全脸,但气质很特别,开的车也不错。”
“年轻女人……”闻天宇和楚江开对视一眼。
“会不会就是高志远遗嘱里那个‘林薇’?”楚江开猜测道。
“有可能。”闻天宇沉吟,“如果林薇和高志远、林秀云都有关系,那她的出现恐怕不是巧合。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个女人。”
常亭点头,感觉思绪又清晰了一些:“看来,我们接下来得分头行动了。你们继续追查林薇和张浩的线,还有高志远指甲里的DNA比对结果。我嘛……”他看了一眼疗养院主楼,“我想再会会那个张浩。既然他‘松了口气’,又‘很紧张’,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我该去他家附近‘偶遇’一下他。”
闻天宇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反对,只是叮嘱:“小心点,别打草惊蛇。随时联系。”
“知道。”常亭摆摆手,率先朝着停车场走去,背影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利落,仿佛刚才那个蹲着啃雪糕的人不是他一样。
楚江开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对闻天宇低声道:“你这搭档,真有意思。”
闻天宇望着常亭走远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但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嗯,麻烦精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