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想看到更多人因为这破镜子出事的人。”常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想活命，想救你妻子，就跟我走。”

或许是常亭刚才的身手给了他一丝希望，或许是他自己已走投无路，张浩犹豫了片刻，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常亭立刻给闻天宇发了条简短信息：“张浩家遇袭，抢镜子碎片未遂，人我已控制，碎片到手。张浩知情，状态不稳。去你那儿？”

被摔在地上的黑衣人此时也爬了起来，两人见常亭身手了得，不敢恋战，其中一人猛地将旁边鞋架推向常亭，另一人则趁机冲向门口。

常亭一脚踢开鞋架，正要追击，沙发后的张浩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镜子！我的镜子！！”

张浩的住址并不难查。作为林秀云法律上的丈夫和紧急联系人，他的信息在疗养院档案里写得很清楚：位于城北一个中档住宅小区，松涛苑，9栋502室。

常亭没有开车——闻天宇那辆越野车太扎眼。他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蹬着，穿过午后略显慵懒的街道。四十分钟后，他抵达了松涛苑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小区，而是在对面街角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买了瓶冰镇可乐，拧开盖，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小区入口。

时间接近下午五点，下班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常亭很有耐心，一边用手机刷着本地新闻——大多是关于上午那起“银行抢劫未遂事件”的模糊报道，警方声称已控制相关人员，案件正在调查中——一边留意着进出小区的车辆和行人。

大约六点半，天色开始泛灰时，一辆半旧的白色大众轿车驶入他的视线看到破门而入的常亭，勒住张浩的黑衣人一惊，手劲下意识一松。张浩趁机狠狠一肘撞在他肋下，黑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手。张浩连滚爬爬地躲到沙发后面，剧烈咳嗽起来。

两个闯入者反应极快，他们对视一眼，不再理会张浩，也不管常亭，同时朝着敞开的门口冲来，试图夺路而逃！

常亭堵在门口，怎么可能让他们轻易逃走。他侧身避过第一个黑衣人挥来的拳头，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黑衣人被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痛哼。

第二个黑衣人见同伴被制，眼中凶光一闪，竟从后腰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刺常亭腰腹！

常亭瞳孔微缩，身体极限后仰，匕首擦着他的衣服划过。他顺势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

“呃啊！”黑衣人吃痛，匕首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开进了松涛苑。开车的是个男人，侧脸看过去四十岁左右，眉头紧锁，正是档案照片上的张浩。

常亭没有立刻动作。他等了十分钟，看到9栋5楼某个窗户的灯亮了起来，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将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正低头看报纸。常亭拉了拉帽檐，很自然地跟着一个刷卡进去的住户身后，混进了小区。

9栋楼下，他观察了一下门禁系统，是常见的对讲密码锁。他正琢磨着是等别人开门还是想其他办法时，单元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张浩拎着一个垃圾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烦躁。

机会来了。

常亭立刻上前两步，假装没看路，与张浩撞了个满怀。

“哎哟！”张浩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几个空饮料罐滚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常亭连忙弯腰帮他捡，语气诚恳，“没看见您出来，实在不好意思！”

张浩本来心情就差，被这一撞更是火大，但看对方态度很好，又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也不好发作，只是皱着眉摆摆手：“没事，下次看着点路。”

常亭已经把罐子捡回垃圾袋，递还给张浩，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对方。张浩眼眶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透着一股长期焦虑和睡眠不足的颓丧。

“谢谢。”张浩接过袋子，转身就要往垃圾桶那边走。

“那个……大哥，”常亭叫住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犹豫和歉意的笑容，“我刚搬来这附近，对这边不熟，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张浩脚步一顿，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什么事？”

“我听说这附近有个青藤疗养院，口碑好像还不错？我家里有个长辈，身体不大好，可能需要静养……”常亭搓着手，一副为家里事操心的模样。

听到“青藤疗养院”几个字，张浩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眼神闪烁，避开了常亭的视线。“啊……是有这么个地方。在……在市郊，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你得自己查地图。”他语速有些快，说完就又要走。

“大哥，您是不是有亲人在那儿住过啊？”常亭“不知趣”地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找到知音”的庆幸，“我看您刚才反应，好像知道那儿？要是方便，能跟我说说那边环境、费用什么的吗？家里长辈脾气倔，我们小辈得多打听打听。”

张浩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常亭，眼神复杂，警惕、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打听打听。”常亭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无奈，“现在找个靠谱的养老地方不容易，网上信息又杂。看大哥您像是个实在人，所以多嘴问一句。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不好意思啊。”

他以退为进，反而让张浩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常亭看起来太“无害”，或许是他自己心里憋了太多事无处诉说，张浩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我爱人是在那儿。不过，情况可能跟你家不一样。她……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常亭立刻露出同情和歉意的表情：“啊……对不起大哥，我不知道，冒犯了。那……那边医生护士怎么样？照顾得还行吗？”

“就……那样吧。”张浩含糊地说，似乎不愿多谈疗养院的具体情况，反而问道，“你家老人是什么情况？要是能在家照顾，还是在家好。送进去……唉。”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常亭也跟着叹气，“可我和我对象都得上班，实在顾不过来。大哥，我看您气色也不太好，是照顾嫂子太辛苦了吧？您也得注意身体啊。”

这句看似平常的关心，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张浩勉强维持的平静。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红，嘴唇哆嗦了一下，猛地别过头去，声音沙哑：“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一次，他没再停留，快步走到垃圾桶边扔掉垃圾，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单元门，刷卡进去，门“砰”地一声关上，将常亭隔绝在外。

常亭站在原地，脸上的“担忧”和“歉意”慢慢褪去，恢复成惯常的冷静。刚才短暂的接触，信息量不小。张浩对疗养院话题的极度敏感和回避，提起爱人时的痛苦与闪躲，以及那份深藏的恐惧……都印证了他的可疑。

更重要的是，张浩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因为几句普通的闲聊就反应如此激烈。高志远的死，林秀云的疯，张浩绝对知道内情，而且这内情恐怕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常亭没有离开。他绕到9栋侧面，找到一个能看到502室厨房窗户的角度，躲在绿化带的阴影里，继续等待。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502室的灯忽然全灭了。不是正常的关灯，更像是跳闸或者……人为拉闸。紧接着，厨房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黑影似乎仓促地探出头朝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常亭心中一凛，直觉不对。他立刻从阴影里走出，快速返回单元门前。门禁依然紧闭。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502室一片漆黑，安静得异乎寻常。

他不再犹豫，退后几步，助跑，猛地蹬踏墙壁，双手抓住了单元门上方遮雨棚的边缘，腰腹用力，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门内侧。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无数次副本磨炼出的身手。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亮起。常亭放轻脚步，迅速爬上五楼。502室的防盗门紧闭，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里面一片死寂。

他侧耳贴在门上，屏息倾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几秒钟后，一阵极其微弱、被刻意压抑的、像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隐隐约约传了出来。不止一个人。

常亭眼神一冷。张浩在家，而且很可能不是独自一人。是那个神秘女人“林薇”？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轻轻试了试门把手，纹丝不动。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式手机，准备给闻天宇发消息。然而，就在他按下开机键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微的、像是小物件掉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是张浩一声短促的、充满了惊骇的吸气声，随即被什么东西猛地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