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弋赶到太山时,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孤零挂在天上,四下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木屋窗户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光,好像根本没人。
他心里一紧,没来由地慌了起来。
哥哥没回太山?
那他去哪儿了?
他急着往里走,却被狠狠弹了回来。
赤红色的结界,横在他面前。
戎弋一愣,结界加固了,说明哥哥回来了。
但哥哥的法力是月白色,现在怎么变成了赤红色?
还把他挡在了外面。
以前他是猫形模样的时候,明明可以来去自如的。
眼下哥哥……是不想见自己了?
戎弋催动妖力又试了一次。
结界纹丝不动。
哥哥这是铁了心不让自己进去,一定是听见白辰喊他“妖王”了,以为自己一直在骗他,生气了。
戎弋慌得不行,他必须进去解释清楚。
不然……
以哥哥那样敏感又决绝的性子,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信任和亲近,恐怕就完了。
不可以。
哥哥只能是他的,他绝不允许这段关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戎弋提起所有妖力,打到结界上。
“轰——!”
结界只是晃了晃,依旧没有打开。
哥哥明明受了伤,神力为何反而比之前更强了?
戎弋盯着结界红色的光晕,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划破指尖,将血用力摁在结界表面。
结界顿时剧烈晃动,光芒明灭,明显松动了一些。
戎弋心头一喜,可下一秒,那结界流光一闪,又恢复了原状。
是血不够。
他眼底赤红,抬手便朝自己腕间划下。
乌珠和苍隼赶来时,便看见堂堂妖族之王浑身浴血的模样。
他眼眶通红,不管不顾地将不断淌血的手腕抵在结界上,一声声朝里面喊:
“哥哥,让我进去!我有话对你说!”
“哥哥,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火……你原谅我……”
“哥哥,我不是有心骗你,你听我解释……”
-
祈玥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沉,许是神力殆尽的缘故,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他竟一点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吵闹声才隐约传进屋里。
他睁开眼,屋里一片灰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一层冷白。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响,中间还夹着沉闷的撞击声,一声又一声。
祈玥撑起身,下床走到窗边。
结界之外,乌珠和苍隼一左一右拼命抱着戎弋,想阻止他继续自毁的撞击。
戎弋失魂落魄地被他们拖着,眼睛红得骇人。
他在外面闹了这么久,撞出这样大的动静,哥哥却始终没有出来看他一眼。
这是真的要同他断了。
上一世,祈玥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就和自己断了联系。
等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便已经是那人魂飞魄散的噩耗。
这一世自己绝不允许。
戎弋猛地挣脱开苍隼和乌珠,爬起来,又一次撞向那透明的屏障。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祈玥心颤了一下。
月光还算亮,但隔得这样远,按理说祈玥是看不清结界外是谁的。
可真奇怪,他不仅看清了那是戎弋,连他手上滴落的血,都一清二楚。
不要命了。
月清宫那些事,祈玥瞬间全扔到了脑后。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出了屋子。
乌珠上前一步挡在戎弋前面,声音都喊破了:“妖王!别再折腾自己了!贵人说不定根本没生气,就是去了别处,还没回太山呢!有什么误会不能等见着面再说?你这样伤着自己,万一贵人回来瞧见了……他得多心疼啊!”
苍隼难得机灵一次,赶紧接上话:“是啊妖王!您看这地上还堆着这么多酒,说明贵人压根没回来过——要是回来了,哪能任它们搁在外头?”
戎弋一把挥开他们。
他知道祈玥一定在里面。
不拿酒?因为祈玥根本不喝酒。
前世不喝,今生也不爱。
从前不过是因为自己想要,他才顺着喜神的意思应下。
从前他就在乎自己,现在一定也在乎自己。
戎弋甩开阻拦再次撞向结界——
恰在此时,结界撤了。
他整个人收不住力,直直扑进祈玥怀里,撞得两人一起跌了出去。
祈玥只觉得后背一实,才反应过来——是戎弋在落地前硬生生转了个身,自己重重摔在下面,把他护在了怀里。
血腥味弥漫,祈玥心头一紧,转身抓住戎弋的手腕想替他疗伤。
指尖什么也没涌出来——他才想起,自己的神力还没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