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没再看父母一眼,转身拎起自己的购物袋,径直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争吵和指责都隔绝在了门外。
卧室里很暗,他把购物袋扔在角落,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贺清的名字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又默默收了回去。
卧室里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把购物袋随手扔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门板的凉意,却驱散不了脸颊上的灼热。
黑暗中,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摸索着,触碰到了手机冰凉的外壳。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映出他泛红的眼眶,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他没解锁,只是任由屏幕亮着,又暗下去,直到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道坐了多久,腿麻得失去了知觉,他才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摸索着打开了书桌前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摊开的习题册,还有一本压在最下面的相册。
那是他从省会高中带回来的。
何至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相册的封面,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张照片就是他和贺清的合影。
那天是省会高中的校庆,操场上人潮涌动,彩旗招展。贺清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得一脸灿烂,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手里举着两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其中一支递到了何至安的嘴边。
何至安站在他身边,穿着同款校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照片的背景里,还能看到谢知寒举着相机大喊“看镜头”的身影。
那时候多好啊。
何至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贺清的笑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那时候他们三个还能毫无芥蒂地凑在一起,贺清会赖在他的座位上抄笔记,谢知寒会抢过他们的零食塞进嘴里,集训后,三个人会一起骑着自行车,沿着路灯照亮的小路慢慢走,聊着不着边际的未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从国考的名单出来之后,好像是从谢知寒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贺清身边开始,又好像,是从他自己心里悄悄滋生出的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开始。
他看着照片,眼眶越来越红,那些被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全都翻涌上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自己的脸颊,又碰了碰贺清的,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贺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微弱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吓了他一跳。
何至安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紧张有些颤抖,连解锁都试了两次才成功。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的名字是——贺清。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何至安,你买的那个草莓酸奶,很好喝,谢谢你啦。】
第二行的发送时间,比第一行晚了几分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何至安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客厅里,父母的争吵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夹杂着母亲的啜泣和父亲的叹息。
而他的手机屏幕上,贺清的头像亮着,是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猫咪,还是当初他帮贺清选的。
何至安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该怎么回呢?
说自己没拿到保送名额,被父母骂了一顿,还挨了一巴掌?
说他今天在超市,看着他和谢知寒笑得那么开心,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还是说,他其实很想问问贺清,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现在这样?
窗外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吹开了窗帘的一角,一缕清冷的月光透了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那张泛黄的合照上。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而照片外的他,却红了眼眶,连一句回复,都不知道该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