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锁好店门，在路口分开。乔萤走向公交站，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名片。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上面的地址。位置在老城区，离这儿七站路。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城市灯火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乔萤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一盏盏亮起。她想起梵渚镇口那棵老槐树，树下站着的小小的蓝色身影。想起家长会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等她，看见她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周三下午，天气阴。乔萤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衡光律师事务所。是个临街的二层商铺，门脸不大。招牌很新，玻璃门擦得干净，能看见里面。一楼是办公区，摆着几张简单的办公桌和文件柜，二楼应该是住人的地方，窗帘拉着。

乔萤推门进去。陆林正整理一堆散乱的文件，闻声抬起头。看见乔萤，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乔萤？你怎么来了？”

“崔律师说可以来帮忙。”乔萤说，她手里拎着个袋子。

陆林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容：“哦，对，老大提过。他在楼上跟人打电话，小朗在里屋写作业。”

乔萤点点头，视线扫过一楼。地方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墙上贴着几张法律宣传海报，角落堆着几个纸箱。

“小朗在哪个房间？”乔萤问。

陆林指了指一扇虚掩的门：“那边。不过他现在可能……”

话没说完，那扇门开了条缝。小朗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乔萤，眼睛睁大了些。

乔萤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两样东西。一个塑料拼装模型，是一艘太空船，还有一罐可乐。

“给你。”她说。

小朗接过东西，低头看了看模型，又看看可乐，小声说：“谢谢乔姐姐。”

“作业写完了吗？”乔萤问。

小朗摇摇头：“数学题不会。”

“我看看。”

两人进了里屋。房间很小，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书桌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铅笔橡皮散乱着。小朗坐回椅子上，乔萤拉过旁边一个折叠凳坐下。她拿起数学练习册，看了几眼题目，是小学五年级的应用题。她拿过草稿纸，开始一步一步演算。

“先看这里，它说……”

她的讲解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但步骤清晰。小朗起初有些拘谨，慢慢就凑过去看，偶尔点头。外间，陆林继续整理文件，但目光不时瞟向里屋。他看着乔萤侧着脸给小朗讲题的样子，表情有些复杂。

过了大概半小时，乔萤走出来。小朗留在屋里继续写作业。陆林正在复印一堆材料，机器嗡嗡响着。乔萤走过去，看了看桌上待整理的文件。

“需要帮忙吗？”她问。

陆林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其实……确实有点忙不过来。老大接了个劳动纠纷的案子，证据材料特别多。我自己弄，估计得弄到半夜。”

“我以前在星海做过助理。”乔萤说，“分类归档，我可以做。”

陆林犹豫了一下，看看里屋，压低声音：“其实……老大现在挺不容易的。跟家里彻底闹翻了，他爸断了他所有经济支持。这律所租房子、装修、买设备，都是他自己以前攒的钱和接案子的预付金。公益案子基本不赚钱，商业案子又不好接……有人一听他名字，就想起梵渚的事，不太愿意找他。”

乔萤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但他还是坚持要开这个衡光，说想试试别的路。”陆林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你要是能偶尔来帮帮忙，真的挺好。老大嘴上不说，其实压力很大。”

乔萤点点头，走到另一张空桌子旁：“这些是要归档的？”

“对，按时间顺序排，然后打上标签。”陆林递过来一沓空文件夹和标签纸。

乔萤坐下，开始工作。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指翻动纸张，分类，标注，放进文件夹。陆林继续复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门口铃铛又响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环顾四周，看到陆林，点了点头：“崔律师在吗？”

“在楼上，您稍等。”陆林起身要去叫。

这时，那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乔萤身上。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皱起，像是确认什么。

“你是……”他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乔萤？星海律所的那个乔助理？”

乔萤抬起头，看向他。男人走近两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林停下脚步，看看那男人，又看看乔萤。

乔萤放下手里的文件，平静地说：“我来帮忙。”

“帮忙？”男人重复了一遍，表情更加困惑，“你不是在星海跟秦律师吗？怎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星海是业内顶尖的商业律所，而这里只是个刚起步的小事务所。这种转换，在外人看来确实突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崔孝龄下来了，他换了件稍正式一点的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还是没扎，有些乱。

“陈律师，”他朝那男人点点头，然后看向乔萤和陆林这边，目光在陈律师惊讶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又移到乔萤平静的脸上。

“乔萤是我请来帮忙的。”崔孝龄走过来，语气自然，“她能力很强，我们很需要。”

陈律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看崔孝龄，又看看乔萤，最终只是笑了笑：“哦，这样啊。挺好，挺好。”但他的眼神里还是藏着没散尽的疑惑和好奇。

崔孝龄没多解释，转向陈律师：“我们去楼上谈吧。”

两人上了楼。陆林松了口气，对乔萤小声说：“那是陈律师，以前跟老大合作过案子的。法律圈就这么大，互相认识很正常。”

乔萤“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文件。里屋，小朗悄悄探出头，小声问：“乔姐姐，这道题我算出来了，对不对？”

乔萤起身走过去看。陆林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继续复印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