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顺手带上门，将室内压抑的争论隔绝。他站到了她身旁，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恰似同盟又保持距离的几十公分。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疼吗？”江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气音，目光没有看他，依然望着前方空荡的走廊。
叶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没有收回视线，语气混蛋：“还好了，你是在关心你的男朋友吗？。”
“……，神经。”江念小声骂道。
叶淮轻笑他收回了目光看向空处。
两人就这样并排站着，像两棵在风暴边缘静默的树。
毕竟就站在办公室门口，任何多余的交流都可能被里面的人听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年级主任陪着叶江霖走了出来。主任脸上挂着公式化安抚意味的笑容，叶江霖则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冷静，只是眉眼间残留的阴影和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他内心远未平息的怒火。
“叶先生，按照学校的意思呢，”主任客气而谨慎地开口，“我们建议，是不是先让叶淮同学回家休息、反思几天？学校这边呢，也会尽快着手处理那些不实的舆论，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
叶江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不容置疑的沉稳：“那就麻烦校方尽快了。孩子不懂事，给学校添了麻烦，我回去会好好教育他的。”
“哎，理解，理解。孩子嘛，这个年纪难免……”主任连连点头，语气圆滑。
短暂的友好协商结束，叶江霖不再多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经过叶淮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哼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叶淮红肿的脸颊，命令道：“跟我回去！”
叶淮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不情愿，跟在了父亲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现场只剩下江念，以及神色复杂的班主任韩江鑫和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笑容的年级主任。
主任转向江念，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几分，语气堪称温和：“江念同学啊，来，别站着了，进来坐会。”他示意江念回到办公室，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摆出长谈的姿态，“我已经让韩老师托同学去帮你拿书包了。一会……你也先回家休息两天吧。”
江念一愣，这超出了她预想的“谈话”范畴，也似乎越过了之前叶淮预警的“麻烦”边界。“老师，我……”她下意识想开口。
“唉，别误会，别误会。”主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连摆手，笑容不变，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是让你回去反省。是考虑到现在学校里的舆论啊，声音太大，太杂。你继续待在教室里，容易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对你自己的学习状态和心情都不好。所以呢，从保护你的角度出发，学校建议你先回去休息两天，避避风头。等我们这边把舆论梳理清楚，处理妥当，你再回来安心学习，好不好？”
他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透着“为学生着想”的关怀。但江念听懂了那温和话语下的潜台词：她成了需要被暂时“隔离”的不稳定因素，成了校方急于平息事端而需要首先“安抚”和“移除”的焦点。
所谓的“保护”，更像是一种为了尽快恢复“正常秩序”而采取的、对她个人的变相放逐。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好，谢谢主任，谢谢韩老师。”
没有质问。她接受得如此迅速而顺从，反而让主任准备好的更多劝慰说辞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干巴巴地又叮嘱了几句“在家也别放松学习”、“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走廊尽头，贺楷林提着她的书包匆匆跑来。似乎是怕两人再次撞在一起主任又拉着江念说起了话。
---
校门口叶江霖的司机恭敬的拉开车门叶江霖面沉如水，弯腰坐进宽敞的后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他坐定，目光如鹰隼射向车外，等待着那个叶淮跟来。
然而，叶淮的脚步在距离轿车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了。他甚至没有朝那扇敞开的车门瞥上一眼，指尖转着那枚冰凉的跑车钥匙，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他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线条流畅的跑车走去。
“给我回来，你还想去哪。”叶江霖对着叶淮背影怒吼。
叶淮转着车钥匙慢悠悠扭过头：“没想好，说不定去找人打打架，飙飙车，喝喝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铁青的脸，故意让接下来的话，如同淬了毒的针。“说不定玩嗨了再去老爷子那告告状？”
“老爷子”三个字，像一道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叶江霖强撑的镇定。
叶家老爷子，叶淮的祖父，在身体尚佳时，最偏疼的就是他这个在祖母离世后陪他下棋说话的小孙子。对于那个常年跟在二叔身边功利心明显的长孙，老爷子反而有些疏离。
叶淮此刻提起去告状，算是捏住了叶江霖在家族内部最顾忌的老爷子的观感，以及可能引发的来自二叔一系的借题发挥。
叶江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叶淮，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丝被亲生儿子精准拿捏住命门的震怒和难堪。
叶淮欣赏着叶江霖憋的说不出话的脸不觉有些好笑，拉开车门，矮身坐进驾驶座油门果断一踩黑色跑车如同一道离弦的箭，又像一头挣脱了短暂束缚的黑豹，猛地窜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啸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只留下那辆沉稳的黑色轿车，和车内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叶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