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枯燥，走廊里的光线悄然偏移，连江念自己都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

就在这份寂静几乎要将人吞噬时，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和冷硬。

江念下意识抬起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冰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里。一个身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形颀长挺拔的中年男人正匆匆经过，他面容冷峻，眉宇间与叶淮有几分相似，却覆盖着一层截然不同的疏离与严苛。

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掠过靠在墙边的江念，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审视物件般的冷漠。

仅仅这一眼交汇，江念的心脏就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寒意蔓延。

这就是叶淮的父亲他所要反抗所要摆脱的人吗？

这个念头清晰浮现在她脑海。那眼神里的掌控欲和漠然，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叶江霖，没有停留，径直推开教师办公室虚掩的门。

门内原本低沉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透过未完全合拢的门缝，江念看到叶江霖走进办公室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窗边那个挺拔却显得格外叛逆的身影。叶淮似乎早有所料，转过身，迎上父亲的目光，脸上甚至故意勾起了一抹挑衅的近乎于笑的弧度。

下一秒，变故骤生！

叶江霖像是被那笑容彻底点燃了引信，他猛地上前两步，一把攥住叶淮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前一扯！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随即

“啪！！！”

一记极毫不留情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叶淮的脸上！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甚至传到了走廊上。江念的呼吸骤然一窒。

“丢人现眼的东西！”叶江霖的怒吼紧随而至，声音因暴怒而微微发颤，完全失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沉稳风度。

叶淮显然也没料到父亲会在学校、在老师面前如此失态，直接动手。

他被打得脸猛地偏向一边，根本来不及泄掉，白皙的侧脸上迅速浮起一片刺目的红痕。短暂的耳鸣嗡嗡作响，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更为剧烈。

然而，在这份猝不及防的狼狈和疼痛之下，叶淮心底却掠过一丝清晰的念头：他赌对了。叶江霖比他预想中还要急，还要怒，还要……在乎这场闹剧可能带来的影响。

“叶先生！叶先生！请冷静！有话好好说！”主任和韩江鑫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慌忙上前试图拉开盛怒的叶江霖，挡在父子之间。

叶江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神如同喷火的猛兽，死死瞪着被他打偏了头的儿子，额角青筋跳动。

“呼……呼……”他挣开主任的阻拦，但没再继续动作，只是指着叶淮，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韩江鑫连忙搬过一张椅子：“叶先生，您先坐，先坐。消消气，孩子的事我们慢慢谈。”

叶江霖狠狠瞪了叶淮一眼，这才顺着力道坐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怒意未消。

主任擦了擦额角的汗，陪着小心开口：“是这样，叶先生，我们找两个孩子了解了一下情况。

叶淮同学说是……偶然因为一些情况，对韩老师班上的江念同学产生了好感，所以正在……嗯，追求人家。”他尽量选用中性词语，避免刺激家长。“毕竟，您家孩子之前……呃，在一些事情上比较出名，所以这次搞得学校里议论纷纷，沸沸扬扬的。我们校方也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和校园秩序的维护，才希望请家长过来一起谈谈，沟通一下。”

“沸沸扬扬”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叶江霖的神经。“武市一中”，C市顶尖的学府，他那个圈层里多少人的子女都在这里就读。如今，他叶江霖的儿子，竟然因为追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闹得全校皆知，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狰狞，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呵……”叶江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重新剐向一直沉默着、半边脸红肿却依然挺直站立的叶淮，“叶淮，你真是出息了。”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被冒犯权威的震怒和一丝……被儿子精准刺中软肋的震动。

“我还是小瞧你了。”叶江霖的声音冰冷，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出来。

叶淮偏着头，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火辣辣的痛处，抬起眼，迎上父亲盛怒的视线，扯出一个混着血腥味的、满不在乎的笑：“怎么会？您这不还没整死我么，不算小瞧。”

“叶淮！出去！现在是我们老师在和你的家长谈话！”年级主任终于忍无可忍，厉声打断了父子间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再次引爆的对话。他需要控制场面，不能任由事态在办公室里升级。

叶淮耸了耸肩，没再顶撞。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脸上那抹挑衅的笑意在转身面对老师们时迅速收敛，又变回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淡漠样子。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外，江念依旧靠墙站着。门开的瞬间，她的目光便落在他脸上那红肿的指印刺眼地横亘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将他原本漂亮疏离的眉眼衬得有些狼狈，却又奇异地增添了几分破釜沉舟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