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两天，时光在沉寂中缓慢流淌，过得近乎平淡无奇。

禾妙妙因为家里的事情回了乡下，没法像往常一样拉着江念叽叽喳喳地计划行程或分享趣事。手机安静了不少，只有零星几条禾妙妙发来带着田野气息的照片和抱怨乡下网络不好的吐槽。

叶淮，自从那晚在车内留下那句意味不明的提醒后，也再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没有新的指令，没有关于下一步的告知，仿佛那场轰轰烈烈的校园“官宣”和电玩城的短暂“约会”后，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这种突如其来的平静，反而让江念有些不适。周日下午，她坐在书桌前，习惯性地打开了常看的几个兼职群和招聘网站。手指滚动着屏幕，目光扫过一条条信息：便利店夜班、餐厅服务员、商场促销……有的地点太远，有的时间不合适，有的要求她无法满足。翻找了大半天，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她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喧嚣。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唉，难哦。”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虽然叶淮预支的“报酬”让她短期内不必为基本开销发愁，但这种依靠非常规途径获得的收入，总让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像走在悬空的钢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踏空。

闲来无事打开学校贴吧翻着零星的帖子，很快就翻到红热帖子里面陆陆续续的讨论着江念和叶淮的帖子。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滑动。

帖子是周五下午放学后不久发的，主楼放了一张略显模糊但能辨认出人物的照片正是叶淮在教学楼走廊里，微微俯身对她说话的那一幕。照片角度抓得巧妙，光影给叶淮的侧脸镀了层柔光，他眼神专注，而她微微仰头，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专注聆听的乖顺。

下面紧跟着几张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叶淮帮她拎着书包的背影，甚至还有一张在电玩城门口，她抱着玩偶，叶淮走在她身侧回头说什么的抓拍。

发帖人（ID：狗不物理）：「如题！前线一手瓜！叶少爷亲自来班里接人，还帮忙拿书包！这待遇谁有过？！两人互动自然得不行，绝对是真的！附上高清□□路透！ps：电玩城约会照来自路人投稿，真实度爆表！」

下面的回复已经叠起了高楼，刷新一下就能多出好几条。

2L（ID：开挖掘机）：「卧槽！真是叶淮？！我瞎了？！他不是一贯独来独往生人勿近吗？！」

3L（ID：匿名用户）：「呵呵，谁知道是不是某些人倒贴炒作？叶淮什么身份，她能配上？坐等分手打脸。」

4L（ID：洪兴13妹）：「[心碎][心碎][心碎]我不信！淮哥肯定是玩玩而已！这女的哪点配得上他？！」

8L（ID：理智吃瓜）：「抛开家世不谈，颜值好像还挺配？江念长得是真不错，气质也干净。」

14L（ID：匿名用户）：「干净？说不定是装的。能勾搭上叶淮，能没点手段？」

22L（ID：路过233）：「只有我觉得叶淮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吗？好像没那么冷了。」

25L（ID：八卦速递员）：「最新消息！有人扒出来江念好像是一个人住，父母都不在了，平时还在打工……

江念一条条看着，起初是麻木的，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她看到了“配不上”、“玩玩而已”、“等着被打脸”，也看到了对她家庭背景的窥探和轻蔑的叹息。这就是叶淮要的“效果”吗？将她的生活彻底暴露在公众的目光和口水中，成为一场全民围观的戏剧？

“嘁。”江念莫名烦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灌入房间，却始终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第二天返校，空气里仿佛都浮动着一种无声的窥探。

从江念踏进校门开始，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便如影随形。走廊里原本嘈杂的谈笑声，在她经过时会诡异地低下去几度，随即在她身后爆发出更压抑的窃窃私语。课间去接水，都能感觉到身后有人指指点点。连去卫生间，隔间外都有刻意压低的议论飘进来，带着“就是她”、“叶淮”之类的字眼。

禾妙妙不在，江念身边少了一道屏障，那些目光和议论便显得更加赤裸。她尽量目不斜视，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课本和黑板上，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但墙外汹涌的暗潮，仍旧让她脊背微微发僵。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班主任老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目光扫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江念身上。

“江念，”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来办公室一趟。”

教师办公室在另一栋楼的尽头。一路穿过阳光炽烈的操场和人来人往的走廊，江念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老韩背着手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留下一路压抑的沉默。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里面的景象让江念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叶淮已经在了。

他没规规矩矩地站着或坐在访客椅上，而是大大咧咧地坐在班主任韩江鑫的办公椅里，身体后仰，椅背抵着墙，手里正翻看着韩江鑫摊在桌上的教案，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书房。

一旁的年级主任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却只是抱着手臂站在窗边，一句话也没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僵持的沉默。

“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韩江鑫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景象，本就严肃的脸色更沉了几分，皱眉呵斥道。

叶淮闻声，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合上教案，随手丢回桌上。他没站起来，反而脚下用力，坐着带滑轮的办公椅，“滋啦”一声轻响，径直滑到了刚进门的江念身边。

年级主任见两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在江念和叶淮之间来回扫视，语气是惯常的官方腔调，却带着明显的头疼：“最近学校关于你们两位同学的传闻，可是不少沸沸扬扬的，连我们老师耳朵里都灌满了。你们自己，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视线先落在江念身上，审视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江念……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代表学校参加作文比赛，拿了个国奖？”

江念抬起眼，对上主任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