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就没错了。我记性还行。”主任点了点头,似乎想借此拉近点距离,但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问题直接抛了出来,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
“对象呗。”没等江念开口,旁边转着椅子玩的叶淮头也不抬地接过了话茬,声音懒洋洋的,却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还没追上,不过也快了。”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事实。
韩江鑫看着叶淮这副浑丈的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转向主任,试图把话题引回“正轨”:“主任,江念是我班上的学生。成绩总体不错,就是物理和数学稍微薄弱点,平时听话,学习态度是端正的。我在想,这件事是不是有些误会,或者是外界过度解读了……”
“嘁。”一声清晰的嗤笑打断了韩江鑫的话。叶淮终于停下转椅,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抬眼看向两位老师,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写满了不耐和挑衅,“都说了是我在追她她没同意。怎么,学校连这个也管?你们自己控制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议论,倒跑来怪我们?”
“叶淮同学!”年级主任终于忍不住了,提高了音量,脸色涨红,“请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学校,是教师办公室!我们是在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叶淮撇撇嘴,没再顶嘴,但那种毫不收敛的桀骜和“你们能拿我怎样”的气息,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唉,给你家长叫来吧。”主任终究是那叶淮没了办法最终还是决定采取最原始的方式。
“随便你。”叶淮再次转动椅子靠向两位老师。
一切好像都在他计算的那样。
“江念你跟我出来。”韩江鑫皱着眉头将江念单独叫了出来。
关上门韩江鑫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江念啊,你应该知道的学校有学校的纪律,不提倡、也不允许学生在校期间过早地涉足恋爱。”
江念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念的反应。江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
“叶淮同学的情况,比较复杂。”老韩斟酌着词句,似乎也有些棘手,“他的家庭他以往的表现……当然,我们不能因为家庭背景就带有色眼镜看人。但是,江念,你要明白,你现在这个阶段,心思一定要放在正道上。”
江念点头“我会注意的韩老师,不会影响学习。”
老韩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些“什么叫不影响,今天叫你来是提醒是了解情况。老师知道你的情况,你是不是被胁迫的?”
“……”江念没在说话保持了沉默。
老韩看着她油盐不进、始终平静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效果,挥了挥手:“行了,在这等着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把心思收回来,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另外,”他补充道,“如果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人给你施加压力,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韩江鑫被主任叫出去短暂商议,办公室里只剩下叶淮,以及被要求“在外面等一下,好好想想”的江念。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低沉的话语声和叶淮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走廊里空荡寂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却寂寥的光斑。
江念没有走远,就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凉意。
接下来呢?
老韩那句“好好想想”言犹在耳,但此刻充斥她脑海的,却并非师长的告诫,而是更纷乱芜杂的思绪。
她无意识侧过头,目光透过办公室门上那扇狭长的、磨砂玻璃的窗户,向内望去。玻璃有些模糊,只能大致分辨出里面的人影。
叶淮并没有规规矩矩地坐着。他似乎走到了窗边,背对着门的方向。然而,就在江念目光投过去的刹那,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或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忽然转过了身。
隔着模糊的玻璃,两人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那层阻隔,无声地撞在了一起。
叶淮看到了她。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含义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他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顽劣;但仔细看去,那微微弯起的眼角,似乎又掺杂了一丝近乎安慰的柔和。
这转瞬即逝的笑容,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她看不透。
办公室内的叶淮已经转回了身,重新面向窗户,只留给她一个挺拔而模糊的侧影。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却照不进他此刻的表情。
江念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走廊里依旧寂静,只有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却略显急促的搏动。
老韩和主任很快会回来,给出他们的“处理意见”。叶淮显然不会配合任何常规的“调解”或“批评教育”。那么,她呢?在这场由他主导、却需要她共同出演的戏里,在面对着校方压力和汹涌舆论的当下,她该如何“好好想想”,又该如何抉择?
门内,是莫测的同盟和即将到来的师长裁决。
门外,是她自己,和一条因为一个荒唐协议而变得荆棘密布的道路。
等待的时光被拉得漫长,而答案,依旧隐匿在模糊的玻璃之后,和那个少年难以捉摸的笑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