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略显疲惫的轮廓。
那双总蒙着懒散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泄露出一丝脆弱的紧张,以及做好了被唾弃远离的决绝。
他将选择权,连同部分残酷的真相,一起推到了她的面前。
是继续活在被他编织相对温和的谎言里,有限度地提供帮助,还是……在窥见冰山一角后,仍有勇气踏入这片未知而危险?
他在赌。赌她的善良是否有底线,赌她那句“可以找我”里,有多少是出于对“同学”或“交易对象”的责任。
寂静在狭窄的玄关蔓延开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念愣在原地。她看着叶淮眼中那些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
痛苦、挣扎、坦诚,还有那丝罕见的紧张。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叶淮找上她这件事本身透着一股蹊跷。只是她自顾不暇,未曾深想。
现在,他亲口承认了“欺骗”,并预示了“麻烦”和“危险”。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着,手心微微渗出了汗。理智尖叫着让她后退,让她关上这扇门,彻底远离这个带着巨大不确定性和风险的漩涡。
可是……
此刻他问出这个问题时,那竭力维持平静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寻求某种确认的渴望。
他进行一场艰难的坦白,并将一把可能伤到彼此的刀,递到了她的手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江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直直迎上叶淮那双等待审判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和力量,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叶淮。”
她也叫了他的全名。
“我不知道你骗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有什么麻烦。”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我们不存在所谓的利用关系,你不告诉我发现不对的地方我也一定会跑,不过…我愿意帮你。”
“可…我也不想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帮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她的语气平实,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直接告诉我会有危险,我反而……”
她微微抿了下唇,然后,很轻,却很确定地说:
“更不会跑。”
“那句话依然算数。如果……你真的需要,可以找我。”她看着他,补充道,声音柔和下来,“但,别带着伤,抽着烟的来……”
不是盲目的承诺,而是看清风险后的选择。她给出了她的答案,干净,直接,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勇敢,却又奇异般抚平了叶淮心中翻腾的躁动与不安。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恐惧退缩,只是基于她所看到的他需要,便决定留下。
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喉头,堵得他几乎说不出话。他狼狈地别开脸,躲开她过于清澈的注视,生怕再多看一秒,自己眼中那些更脆弱的情绪会无处遁形。
叶淮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他低头漏出一个苦笑重新抬起头时轻轻开口:
“我父亲从国外回来了。这次回来……是想给我安排个婚事。”叶淮轻轻开口带着些为难。
“联姻?我还一直以为是封建社会会有的。”江念淡淡吐槽。“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麻烦?”
“嗯,对方是林家的女儿,也是刚回国。家世相当,年龄合适,听起来很完美。”叶淮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对他来说,是一步稳赚不赔的棋。把我安置好,既能加强联盟,又能让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变得安分些。”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厌弃。
江念喉咙发干:“那……你想怎么做?”
“家中老爷子的病……是装的。”叶淮轻笑一声,“老爷子身体是不比从前,但这次所谓的病重,是装的。”
江念愕然。
“老狐狸了。”叶淮淡淡道“两个儿子,一个我父亲,长年忙于事业满世界飞;一个我二叔,心思活络,有自己的算盘,也不常在他眼前。老爷子年纪大了,手段用尽,财富堆山,到了这个岁数,反而开始想要点最普通的东西过年团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剖析:
“所以,他病了,病得很重。重到两个儿子不得不放下手头所有事,立刻飞回来。重到家族里所有有分量的人,都必须聚拢到他病床前。他想用这种方式,把家人绑回来,陪他过可能是最后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