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了入骨的寒意。
江念低着头,踢着路边无辜的小石子想着心事。叶淮预支的报酬还压在茶几桌下。贺楷林提到的“麻烦”,像不详的阴云,模糊笼罩在她与叶淮那场荒唐交易的上空。
转过熟悉的街角,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她那栋老旧居民楼的入口了。她下意识地抬头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一声极低的抽气。
江念只觉得额头撞上了一片坚硬中带着温热的“墙”,鼻尖萦绕上一股极淡的清冽又混杂着一丝……血腥气的味道。
“唔…对不起!”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捂着额头抬眼看去。
眼前的人,是叶淮。
他显然是刚从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里出来,左手松松捏着一盒刚拆封的烟和一个打火机。深秋傍晚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却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短袖T恤,裸露的手臂在冷空气里显出一种冷白的肤色,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的目光,死死定在他随意插在右侧裤子口袋里的手上。那口袋是浅灰色的,此刻,在靠近他手部的位置,正缓慢地洇开一小片褐红的痕迹。
是血。
而且,看起来还在渗出。
叶淮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他脸上惯常的疏懒和冷意似乎有瞬间的凝滞,眉心几不可察皱了一下,那双总是情绪淡淡的丹凤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罕见的狼狈,以及更深处某种沉重未散的郁气。
但他恢复得极快,几乎是下一秒,那副淡漠的面具就又戴了回去,甚至嘴角还扯出了一点带着点嘲讽的弧度。
“走路不看路?”他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低哑,比平时更沉,“还是说,江同学现在连我出现的地方,都要提前踩点了?”
若是平时,江念或许会因他这带刺的话而微微气恼或无奈。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口袋上那片刺目的湿痕吸引。
“我一直走这条路回家是你踩我点。”江念声音闷闷的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叶淮有些苍白的脸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叶淮撇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惯常的拒人千里。他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这一块确实是江念回家的必经之路,他刚刚只是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尽然意外开到了这里。
“划了一下会流这么多血?”江念不信,往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巷口的风吹得他单薄的衬衫贴在身上,更显身形清瘦。“你穿这么少?手还在流血,得处理一下前面路口就有家诊所,我带你去……”
“不用。”叶淮打断她,语气生硬。他往旁边侧了侧身,似乎想绕开她离开,“小伤,死不了。”
“叶淮!”江念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许是他此刻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那刺目的血迹让她无法视而不见。
她一把抓住他左侧的小臂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和低于常人的体温。
“放手。”叶淮回头看她,眼神沉郁,带着警告。
江念没放。她仰着脸,目光清亮而坚持,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不行。你手在流血,天这么冷,你就穿这点……至少,至少让我看看伤口,简单包一下。你要不想去诊所我家就在前面很近就当……还你个人情。”
她语气里的坚持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叶淮周身那层冰冷拒绝一切靠近的铠甲。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耐,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对于这点“多管闲事”的…无所适从。
两人在昏暗的巷口僵持着。他指间的烟静静燃烧,烟雾被风吹散。
最终,是叶淮先移开了视线。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去维持那点冷漠,又像是屈服于身体真实的疼痛与寒冷,几乎难以察觉点了下头。
“……随便你。”他别开脸,声音低哑。
江念松了口气,却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仿佛怕一松开他就会反悔跑掉。“跟我来。”
她拉着他,不由分说地朝着自己家那栋旧居民楼走去。叶淮没再挣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虚浮一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门,踏上狭窄却打扫干净的楼梯。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江念拿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股暖意混合着属于家的清洁气味扑面而来,与门外凛冽的秋风形成鲜明对比。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透着女孩子独有的温馨。
“进来吧。”江念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叶淮站在狭小的玄关,显得有些局促,与他平时那种无论在哪里都仿佛置身自己领地般的气场截然不同。他快速扫了一眼这个过于朴素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目光最后落在地板上。
“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江念看出他的不自在,语气放软了些,“你先坐,我去拿医药箱。”
她指了指那张沙发,然后快步走进里间。
叶淮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这才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出来。
掌心和虎口处,一道不规则的割伤赫然在目,不算特别深,但皮肉翻卷,血迹斑驳,看起来有些狰狞。伤口周围和指尖还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和…不易察觉的瓷粉?他左手摸出烟盒,似乎想再点一支,但看了眼周遭干净的环境,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江念很快抱着一个白色的家用医药箱出来,手里还多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
“我看看。”她在叶淮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右手。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叶淮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
灯光下,伤口看得更清楚了。江念轻轻吸了口气,用湿毛巾小心避开伤口,擦拭周围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她低声问,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叶淮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沉默了片刻,才哑声吐出两个字:“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