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临时女友”的身份，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像一个看不清深浅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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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一阵执着而欢快的手机铃声刺破了房间里残留的睡意。江念从被子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臂，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半梦半醒地按下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念念！你在干嘛呀？”禾妙妙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背景音里还有咔嚓咔嚓嚼东西的清脆声响，“一会儿出不出来？我们去市中心逛逛！”

“可以啊……”江念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在……睡觉呢。”

“啊？都十一点多了姐姐！”禾妙妙惊叫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贼兮兮的好奇，“你昨晚干嘛去了？该不会……有情况吧？”

“……没有。”江念无奈地闭着眼回答，“就是睡得晚了些。”

“好吧好吧，那再给你半个小时回魂！”禾妙妙很好说话地定了时间，“那我们一点钟老地方地铁站见？你再躺会儿！”

“嗯……”江念含糊地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世界重新安静下来。江念睁开发涩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熟悉却陈旧的花纹，又放任自己瘫了几分钟。

直到思绪渐渐回笼，昨晚火锅的热闹、车内短暂的对话、还有手里那几张微烫的钞票……各种画面混杂着涌上来。

她甩甩头，掀开被子。一股凉意袭来，让她彻底清醒。

洗漱，洗衣，吃简单的早午餐。用这些琐碎而真实的日常动作，慢慢将心里那点莫名的纷乱和隐约的不安压下去。

镜中的少女，面色恢复平静，眼神清亮。她拎起随身的小包，最后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

推开家门，周末正午略带暖意的阳光和喧嚣的市井声一同涌来。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关于“麻烦”的谜团暂时锁回心底。

周末的地铁站人不算多。江念到得早，随意刷着手机等禾妙妙。

“念念！”身后传来禾妙妙元气满满的声音。

江念回头，眼前一亮。今天的禾妙妙摆脱了宽大的校服，穿了件粉蓝色的连衣裙，踩着双厚底的杏色雪地靴，头发精心编过，整个人甜美得像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硬糖。

见江念有些愣神，禾妙妙跑过来，拎着裙摆轻轻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地问：“怎么样，美吗我的念念小可爱？”

江念忍不住笑起来，很给面子地上下打量一番，配合地做出惊艳的表情：“哇哦，这是哪里下凡的小仙女？太好看了吧！我这个公认的大美女，今天都甘拜下风，自愧不如了呢。”

“哈哈哈！会说话！当赏！”禾妙妙被夸得心花怒放，立刻扑上来给了江念一个大大的拥抱，身上带着淡淡的、甜美的果香。“走走走，目标市中心！出发！”

两人笑闹着刷票进站，挤上了通往市中心的地铁。车厢里人渐渐多起来，周末出游的氛围浓厚。禾妙妙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先去哪家书店，再去哪条网红街打卡，嘴巴不停。江念听着，偶尔附和，看着好友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情也难得地轻松明快起来。

出了地铁站，市中心扑面而来的喧嚣和繁华让人精神一振。她们先去了禾妙妙心心念念的那家大型书店。书店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的灯光，淡淡的纸墨香，周末下午顾客不少，却保持着一种舒适的安静。禾妙妙一头扎进了青春文学区，江念则在旁边的社科书架前漫无目的地浏览。

“哟，还真来买了？不怕老韩再收一次？”

一个带着点熟悉调侃意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江念和禾妙妙同时转头，看见贺楷林正站在不远处的人文历史区，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书，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偶遇的意外和惯常有点欠揍的笑意。

“贺楷林？”禾妙妙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贺楷林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书，“《全球通史》，《魏晋风华录》了解一下吗。至少不会被老韩收走，不像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禾妙妙怀里那几本封面花哨的小说，“专看些情情爱爱。”

“要你管！我这叫陶冶情操，丰富精神世界！”禾妙妙立刻反驳，“哪像你，整天跟砖头似的书为伴，小心变成书呆子！”

“书呆子也比你这种看到数学题就头疼的强。”贺楷林推了推眼镜，毫不留情。

眼看两人又要开启斗嘴模式，江念赶紧岔开话题：“贺楷林，你也一个人来逛书店？”

“嗯，随便看看。”贺楷林点点头，目光扫过江念，态度自然了些，“你们呢？就逛街？”

“对啊，买点书，顺便逛逛。”禾妙妙抢答，依旧对贺楷林怒目而视。

贺楷林似乎懒得再跟禾妙妙进行小学生级别的辩论。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江念，语气随意地问：“对了江念，你昨天……去城南了？”

江念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嗯？怎么这么问？”

贺楷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的，却有种穿透表象的冷静。他笑了笑，语气依旧随意：“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昨天下午，在我家附近看到辆车，下来个人，侧影挺像你的。”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边离学校和你家都挺远的，估计是看错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正竖着耳朵听的禾妙妙身上，语气带上了一点闲聊的调调：“说起我家那片……对了禾妙妙，你之前不是还挺关注那个叶淮么？”

禾妙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啊？怎么突然提他？”

贺楷林像是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校园传闻，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旁边的江念听清：“听说他家最近不太平。老爷子身体好像出了大问题，挺严重的。他那个常年在国外的爸，还有他二叔，好像都回来了。”他用书脊轻轻敲了敲手心，像是随口点评，“这种家庭，这种时候最麻烦，水深的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吃个豪门秘辛的瓜？”

他说话时，目光是落在禾妙妙好奇的脸上的，嘴角甚至带着点惯常逗弄她的笑意。但江念敏锐地察觉到，那平稳的语调，那“麻烦”“水深”的字眼，分明带着一种刻意指向她的信息传递。

没有多余的探究，就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又恰恰在她心头那根关于“麻烦”的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禾妙妙听得半懂不懂，眨了眨眼：“哈？别人家的家事有什么好吃的……而且听起来就很复杂。”

“也是，”贺楷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收敛了那点闲聊的表情，“这个节骨眼上，讨论别人家事确实不太好。”他像是完成了某种提醒，不再多言，扬了扬手里的书，“好了，不耽误你们了，我去结账。回见。”

“尽量再也不见哦，书呆子！”禾妙妙冲着他挺拔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贺楷林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她们随意挥了挥手。

小小的插曲过后，书店里恢复平静。禾妙妙的注意力很快被新上架的畅销书吸引过去，叽叽喳喳地拉着江念讨论。江念附和着，心思却有一半飘远了。

贺楷林的话像几块零散的拼图，虽然信息有限，却隐隐指向叶淮那句麻烦。

“念念，你看这本怎么样？”禾妙妙举着一本书凑到她面前。

江念回过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嗯，看起来不错……”她接过书，指尖拂过光洁的封面。

接下来，她们像所有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样，在书店消磨了半个下午，最终禾妙妙心满意足地买下了两本小说和一本精致的笔记本。离开书店，她们又去逛了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在香气四溢的小吃摊前分享一份章鱼烧，对着橱窗里漂亮的衣服品头论足，在精品店里试戴各种可爱的小饰品。

禾妙妙的笑声清脆有感染力，江念也被她带动着，暂时抛开了烦心的事。直到夕阳西斜，给城市的高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啊～今天玩得太开心了！”在地铁站分别前，禾妙妙用力抱了抱江念，“下周末我们再出来！”

“好。”江念笑着点头。

独自踏上回程的地铁，车厢微微摇晃，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白天的喧嚣渐渐沉淀，贺楷林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又悄然浮现在脑海，与叶淮沉静的目光预支的“报酬”，以及那句“后面会很麻烦”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