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混着啤酒麦芽的香气,在温暖的室内弥漫。
电视屏幕上球赛成了闪烁的背景音,时间在谈笑和碰杯声中悄然滑向深夜。
有江念在场当“挡箭牌”,叶淮没被赵斌他们重点“围攻”,以“要开车送人”为由,只意思性喝了几口果汁。而剩下的几位,在不知轻重的互相灌酒下,逐渐溃不成军。
火锅接近尾声,杜康泽因为中途有事退出了战局陈寺铭、衡宁两人则先后“阵亡”以奇特的姿势瘫在客厅宽大的沙发和地毯上,人事不省。
“来!子亦!”赵斌显然已醉了大半,脸红得像关公现世,他晃晃悠悠地举起还剩大半瓶的啤酒,舌头有点打结,“吹、吹了这瓶!兄弟我……我给你当场磕一个!说到做到!”
“什么、什么话!”齐子亦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输人不输阵,他一把抢过酒瓶,豪气冲天,“都兄弟!磕什么磕!我吹了!”
他刚把瓶口对准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精准而强势地截走了酒瓶。
刚从厨房收拾完铜锅出来的叶淮,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两个东倒西歪的醉鬼,把酒瓶随手放在远离他们的高柜上。
“行了,二位爷。喝差不多得了,有点正形。”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我们要走了。”
一听叶淮要走,赵斌挣扎着从地毯上爬起来,脚步踉跄了两下,勉强站稳,大着舌头说:“行……行!淮爷,路上、路上注意安全啊!”他努力想做出清醒的样子,眼神却已经涣散。
旁边的齐子亦也想站起来送送,结果刚撑起一半,“噗通”一声又软倒下去,但他不屈不挠,硬是手脚并用爬到了门口玄关处,仰起醉醺醺的脸,冲着江念傻笑:“嫂子!下次……再来玩啊!常来!”
江念跟在叶淮身后,看着齐子亦这狼狈又执着的样子,还有赵斌那努力保持端庄的醉态,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她低着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只好紧紧抿住嘴唇,生怕泄出一丝笑声。
叶淮回头瞥了一眼地上努力仰头的齐子亦和门口强撑门面的赵斌,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个词:“……丢人。”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赶紧回屋,但赵斌和齐子亦异常执着,一个靠着门框,一个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目送着他们。
直到叶淮的车灯亮起,引擎发出低鸣,缓缓驶离别墅前的车道,那两个身影还依稀可见。
车子汇入夜色。
别墅门口,赵斌顺着门框滑坐下来,和地上的齐子亦并排“瘫”着。
他醉眼朦胧地望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用手拍了拍旁边齐子亦的脑袋,口齿不清地感叹:“哎呦……这嫂子,真好看哈……看多少遍都跟仙女似的,是不是……”
“……”旁边半晌没动静。
就在赵斌以为齐子亦已经醉死过去时,地上才传来一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嘟囔:
“得、得了……铁树……算是开上花了……”齐子亦艰难地翻了个身,望着星空,“不过……总觉得,两人哪儿……怪怪的……”
“嘁!嘁嘁嘁!”赵斌很不满推了他一把,“呆子!你这就是嫉妒!嫉妒!”
他晃晃悠悠地想站起来回屋,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正准备扶着门框努力时,地上的齐子亦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捂住了嘴。
“等、等等!先别关……门……”齐子亦的声音变得急促而虚弱,“来、来感觉了……我……呕!!!”
“我去!!齐子亦我操你大爷!!!”赵斌的醉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半,看着门外狼藉的现场,发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哀嚎,“你他妈倒是吐里面啊!!!”
夜色掩盖了别墅门口最后的兵荒马乱。而驶远的车内,又是另一片安静的天地。
车厢内重新被寂静和那种清冽的淡香包裹,与方才闹烘烘的氛围截然不同。引擎的低鸣成了唯一持续的声响。
江念透过后视镜看着车辆慢慢驶离别墅群,回想临行前两人的模样,嘴角不自禁有些上挑。
叶淮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的弧度有些紧绷。
“他们……平常也这样吗?”江念开口询问,声音在车厢内显得很轻。
“谁?赵斌和齐子亦?”叶淮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嗯,又菜又爱喝。”停顿片刻,他又淡淡补充,“不过人不错。”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平淡,像是一种解释,也像是一种隐晦的认可。
江念想起两人刚才的模样,笑得有些含蓄:“嗯,看出来了,挺有趣的。”她想起赵斌收到礼物时那点不好意思,想起齐子亦趴在地上还不忘喊的“嫂子再来玩”,心里那点因为扮演而产生的隔阂感,似乎又淡去了一些。
“今晚,谢了。”叶淮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念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什么,之前说好的。”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而且,我也挺开心的。”
“嗯。”叶淮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路,“不过,后面可能会比较麻烦。”
江念侧头看他:“没关系,我尽量……演得像一点。”
“嗯。”
对话再次简短地结束。又开出一段距离,快到江念家所在的街区时,叶淮再次开口,这次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工作,找好了么?”
江念回过神,摇摇头:“还没。打算休息几天再看看。”她不想多谈这个,转而问道,“你明天有安排吗?”问完才觉得有点唐突。
叶淮似乎并不介意,回答得很快,也很简洁:“睡觉。”
“……”还真是符合他风格的答案。
车子缓缓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门口。车刚停稳,叶淮拿出钱包,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递过来。
江念看了一眼,从中抽出一张,塞进上衣口袋:“那么多拿着不安,一张吧。走了。”说着就去拉车门。
“拿着。”叶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后面会有很麻烦的时候。”
江念动作一顿,看向他。
叶淮的目光落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今天只是开始。钱你收着,算预付。”
她没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那股近乎预警的气息她能感觉到。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了几秒。
“……好吧。”江念没再推拒,将那几张钞票接过,攥在手里,“那……我后面多敬业一点。”
叶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路上小心。”江念拉开车门,夜晚冰凉的空气瞬间涌入。
黑色跑车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调头,尾灯划破夜色,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念站在原地,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尾灯的光点彻底不见。
深秋的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转身朝那栋熟悉的旧楼走去,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叶淮最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