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念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这个答案,她早在踏入店门看见周哲那个安慰眼神时,就已经料到了。只是亲耳听到,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你可千万别觉得是自己搞砸了,千万别这么想。”老板似乎怕她自责,语气急切了些,“你做得很好,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只是……这个世界,这个行当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释放善意。你还小,未来的路很长,不应该过早耗在这里,跟那些糟心事纠缠。”
看着江念低垂的睫毛和周身掩不住的落寞,老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像个分享秘密的长辈:“这样吧,你这个月呢,实际干了19天。不过嘛,作为对我这位优秀员工的特别奖励和感谢,我做主,给你按满勤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温和地笑了笑,“3500块。开心点,啊?就当是好好放个假,调整一下。”
江念猛地抬起头,眼圈霎时就有些红。
她知道老板的用意。哪有什么“满勤奖励”,不过是找一个不伤她自尊的方式,多给她一些补偿。一个怕惹上“雇佣未成年”麻烦的老板,本可以公事公办,却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她不能再那么自私地接受这份过度的善意了。老板已经为她破例太多。
“谢谢您,老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躬,声音有些发哽。
“嗯。”老板拿出手机,利索地给江念转了账,然后晃了晃屏幕,示意她查看。做完这些,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对待自家子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希冀:
“这个世界啊,有时候是挺糟糕的,会遇见些破人破事。但别灰心,往前走,好看的风景还多着呢。知道不?”
江念用力地点了点头,怕一开口就泄露哭腔。她迅速眨了几下眼,试图逼退汹涌而上的泪意,但视线还是不可控制地模糊了。
江念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的热意勉强压回心底。她不能在这里哭出来,那会让好心的老板和周哲更加为难。
“那我……先去后面换下衣服,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她声音有些低哑,但尽量维持着平稳。
老板理解地点点头:“去吧,不急。以后有空了,也常回来坐坐,喝杯果汁总还是请得起的。”
周哲也从吧台后探出身,朝她温和地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的。”
更衣室狭小而熟悉,储物柜里只有她的一件薄外套和一个水杯。工作服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当她提着小小的袋子走出来时,酒吧里似乎一切如常。老板又在和另一桌客人说话,周哲低头切着柠檬。没有人特意注视她,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晚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拂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银行到账的提示。那笔“满勤”工资,此刻却显得有些沉甸甸。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直到喧闹的酒吧街被甩在身后,周遭渐渐安静下来。路边长椅空着,她坐下,望着街对面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和进出的人群,第一次感到一种悬浮般的茫然。
工作没了,虽然有点积蓄暂时饿不死,但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压力很快会重新逼近。
她需要尽快找到下一份兼职,但像“Night”这样时薪不错、老板同事都算友善的地方,可遇不可求。
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江念慢吞吞站起身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算了慢慢来吧走一步算一步。”
路过小摊时,她破例停下,买了一根鲜红晶亮的冰糖葫芦。
少女安静走在渐浓的暮色里,小口小口轻咬着裹着脆糖的山楂。
因为下意识想拖延时间,每一口都咬得极小,圆滚滚的山楂上,留下一排细密又可爱的齿痕。糖壳在齿间碎裂的甜,混着山楂微酸的果肉,也慢慢化开她心头那点沉甸甸的心情。
她就这样闲来无事的闲逛,百无聊赖。
天边的晚霞愈烧愈烈,像打翻的调色盘。就在这绚烂的背景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了她的视野。
“叶淮?”江念脚步微顿,轻轻蹙起了眉。这接二连三的“偶遇”,频率高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寻常了。
……
那是一家看起来温馨明亮的蛋糕店。店门口,一位衣着得体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正将一个厚厚的信封往叶淮手里塞,动作急切,脸上带着近乎恳求的神情。
少年站在那儿,姿态却与那个疏懒不羁的叶淮截然不同。
他下肢绷得笔直,像一棵紧绷的树,上半身却微微佝偻着,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抗拒。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江念离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表情,但那周身弥漫的气息,绝非愤怒,更像是一种掺杂了难堪不耐与某种痛苦隐忍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