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的人生有三大拦路虎,其一:保尔是弟控,其二:中也是兄控,其三他是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的自己仅凭失去的记忆作为锚点,十分弱势又毫不畏惧地介入这对相亲相爱的兄弟之间。
少了的那一份血缘羁绊,化作了求而不得的渴求。
犹如热锅上来回踱步的蚂蚁,无论他如何摸索、挣扎不休,就是找不到通向幸福的路径。
保尔深深铭记着过去的他,这本该是让人感动的事情,但兰堂脑回路异常,他对此恼火不已。
所以当他听到中也如此蔑视爱情,他本能觉得自己也被看作了不可信的人。
可是这不能怪中也,是他太过无能为力,给不了实实在在的结果。
兰堂强压下内心深处涌起来的焦躁不安,他揉了揉太阳穴,故作轻松道:
“中也,恋爱是很私密的情感关系,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多读书,谈论这些为时尚早了点。”
中也扬起笑脸,神情认真道:“可是我总会长大的,等我长大了再思考这些问题大概率就迟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面上一派天真烂漫,但所思所想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兰堂哥哥,冬天不远了,但我哥哥的身体问题到现在也没有解决,他或许已经接受了永远当猫的命运。”
兰堂心情沉重了下来,“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在他出现之前,保尔就和弟弟待在一起,他们与他分别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一直没有说明。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思索半晌,摇了摇头。
“抱歉,我和你一样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我只记得找到哥哥之后发生的事情。”
兰堂闻言心下一惊,但又不觉得意外,因为中也的确没有掩饰过对他的陌生。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所以……现在清楚我们过去的只有保尔了。”
中原中也反问:“如果过去很不好,那到底是记得好呢,还是不记得好呢?”
兰堂愣怔住了,他看着中也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保尔喜欢这个弟弟了。
他心绪难平道:“你一点也不在乎保尔隐瞒了什么吗?”
中原中也摇头晃脑,语气真挚道:“我相信哥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既然哥哥不想我被过去困扰,那么我就当自己的人生是从遇见哥哥的那一天开始的,反正——”拉长的语调满是幸福的气息。
“无论何时何地,我永远都是哥哥最爱的弟弟,绝对没有之一哦!”
兰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很直白地夸奖:“中也,你还真是个率真可爱的小孩子。”
他其实有点羡慕小家伙的赤子之心,但他不可能像中也一样忘却了过去。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得到保尔的爱,更重要的是他怨恨过去的自己牢牢把握住了稚嫩美好的保尔,不肯将属于他的感情尽数归还于自己。
中原中也丝毫不知眼前人已经走向偏执,反而好心地开导着兰堂:“未来总会好起来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干净而又治愈的笑容,那无忧无虑的模样让人瞬间联想到嫩黄花蕊、纯白花瓣的雏菊。
这一刻兰堂发自内心地理解保尔了,象征希望和美好的孩子正在一点点长大成人,谁会不感到欣慰自豪呢!
“未来总会好起来的——”他重复了一遍中也说过的话。
“我们都对此深以为然,正如战争最终都会结束,和平的白鸽将飞往遥远的彼岸。”
中原中也用力点了点头,发出小动物的“嗯嗯”声音回应他。
兰堂摸了摸中也的发顶,其实他也希望中也能“唰”地一下长成大人,转角就碰上一个悸动不已的对象。
然后,如胶似漆地黏糊在一起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但那太不切实际了,以中也如今的性子,就算未来遇上喜欢的人,他也要带着自家兄长组建新家庭。
自己怎么样才能加入进去,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未来可期。
兰堂觉得自己真是代入了老父亲的角色,他感慨万千道:“中也,你以后遇上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和保尔啊!”
“会的哦~”中原中也大大方方道,“如果我喜欢的人不能喜欢我的家人,那么我又怎么可能和人家一起生活下去。”
兰堂“哇哦”一声,鼓掌赞美:“不愧是天才中也,小小年纪就已经懂得取舍了,能这样想就好厉害呢!”
哄孩子而已,语调幼稚点也没关系,反正他得到了中也的认可。
中原中也再度被夸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笑道:“那当然啦!”
“我可不是电视上既要又要的贪心鬼,家人必须排在第一,就算是别人喜欢我,也应该这样想才对吧!”
“谁会放弃疼爱自己的家人,选择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呢!”
中原中也无条件偏袒他的猫猫兄长,就像猫猫兄长无条件爱护他一样,谁也不能诋毁或者欺负他的哥哥。
兰堂提出假设,“万一保尔做错了事情呢?”
中原中也稍稍思考给出自己的回答:“如果哥哥做错了什么事情,那么他犯下的错误有一半属于我。”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兰堂的意料,此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具象化了,那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甚至只要他敢问“如果哥哥不在了,那你准备怎么办”,小家伙立马就能说出“我会陪着哥哥一起离开”这种话。
不仅是保尔离了中也活不了,就连中也离了保尔同样也活不下去。
他们就像密不可分的双生藤蔓,必须缠绕住彼此、确定对方没有生命之忧才能得到幸福。
别看保尔有所放松,但他恨不得把中也揉进了自己的骨血当中百般呵护。
似乎人生除了养好弟弟,就再也没有别的理想了。